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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之后，外面的雪地反而更亮一些。
他低下头来，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在鬓角处吻了一下，动作很轻柔。
再往下的话，他的手隔着被子停在我的肚子上，并没有动。
“孩子在房间里。”他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很沙哑地说，“不要乱动。”
我的脸很热，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一半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笑声，将我裹在了怀里，下巴碰到了我的头顶。
“白天的时候梁不疼吧？”我自言自语地问。
“有了你的‘疼不疼’，再承受十根也不觉得疼了。”他说。
“就会说出好听的话。”我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但是又怕真的疼到他，所以手上用的力量就小了很多。
他抓住我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比这个更累的工作很多。”萧珩说。
当时背着几十斤的铠甲，在沙地上奔跑一整天，口渴的时候就蹲下来吃一口雪，饿的时候啃两口干硬的饼子。
晚上也不敢脱掉盔甲睡觉，因为盔甲摩擦的地方会变成青一块，紫一块的，第二天起来之后还要继续锻炼。
有一次遇到沙暴，队伍迷失方向，两天没有水源，依靠几匹战死的战马才没有饿死。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但是听在我耳朵里却是手心发凉。
我伸手抱住他的手臂，把脸贴近了过去。
“以后就不再这样做了。”我说，“以后有我。”
“好的。”他回过头去亲了亲我的发顶，说，“有你，那些苦才没有白费。”
“你还逞强呢。”我听了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嘴上还是嗔怪他。
“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怎么能说不可以呢？”他说得很有道理。
被他逗笑了，这几天心里的烦闷也就消除了大半。
他又说起屯垦院的老部下们，说他们都是早些年替外祖父拼命的人，现在遇到困难还是一起努力，很难得。
又说明年开春要想法子给屯里修支渠，再添几头牛，让大伙日子过得好一些。
我窝在怀里听他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的说着，让我的心感到很温暖。
说了一会之后就感到很疲倦，于是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我被憋醒了，摸了一下身边，并没有发现什么。
睁眼之后看到糊窗纸透出的微光，发现他已经不在床上了。
外屋有点亮光，他披着衣服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盏小灯，低下头来看着什么。
我等了一会，但是没有等到他上床。
我心里又气又委屈，他这是嫌我肚子大，不愿意和我一起睡了？
摸了枕头旁边的绣囊之后，我就向外屋的他背上扔了过去。
“不孝顺的。”我压低声音骂道，“大晚上的不睡觉，躲到外面干什么？”
绣囊摔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回过头来愣了一下之后赶紧端着灯走了进来。
“把你唤醒的是什么？”他放下灯之后就伸手过来握我的手。
他的手很烫，我一摸就更奇怪了。
“你在外面坐着干什么？”我收回了手之后就转过头去不理他。
“我去外屋把手上弄干净，在炭盆旁边把自己烤热了。”他抓回了我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说，“你摸一摸，热乎。”
“为什么在大晚上的时候要烤火。”我还是不太清楚。
“我全身都很凉，躺在床上冰着你怎么办。”萧珩认真的说道。
他又说自己睡觉很不老实，害怕睡死过去，胳膊腿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压在我的肚子上。
我这才知道，他在外头坐了那么长时间，是因为怕伤到我和孩子。
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就没有了，但是脸上的温度却升高了。
“何必如此认真呢。”我嘴上还硬说，“要是冻出了个好歹，我可不伺候你。”
“好的好的，对不起。”他不断地道歉，并且把被子抱得紧紧的，“以后再也不躲了，行不行？”
他往下滑了下，侧过身把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
“夜里要乖一点，不要打扰到你妈妈。”他说，“等春天来了，爹就带着你们娘俩回京城去见你祖父。”
小家伙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贴了好久之后，他还是不甘心的抬起头来看着我。
“孩子已经睡着了。”我强忍住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呢。”
“明天他一定动的。”萧珩重新躺好之后，胳膊在被子里面虚虚的抱住我的腰，手掌贴在我的小肚子上。
“有你们两个人在，我的生活才有奔头。”他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
我扑进他的怀里，眼睛闭上了。
外面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窗纸上那一片雪光也静悄悄的。
我听着他的心口一跳一跳的，没一会，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院外有人声才醒。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雪光就从小窗户纸里照了进来，整个屋子都变得明亮起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处在熟睡之中，一只手藏在被子下面为我护腰，眉眼舒展，看着他睡得很熟。
平时他天不亮就起来，难得睡个好觉，我没叫醒他。
我躺着不动，悄悄打量了他一下。
他睡觉的时候，脸上的冷峻之气也消散了，显得比平时要温和得多。
想起昨天晚上他在外屋烤火的事情，心里又软又有点想笑。
在千军万马之中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男人，回到家后却对一件小事感到害怕。
我正瞧着的时候，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正好和我四目相对。
“窥视我的行踪？”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是眼睛里已经有了笑意。
“谁偷看你了。”我马上转过脸去，“我刚醒。”
“脸不红，嘴不软。”他将我捞起之后，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早，媳妇。”
“早。”我推了他一下说，“该起来了，今天还要回城里呢。”
他穿好衣服下床，系好腰带之后又回头冲着我伸出手来。
“走吧，媳妇。”萧珩笑呵呵地说，“我们回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