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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萧珩穿好衣服就对我说要陪我去守将府复诊。
江婉宁的脸色比昨天好一些，见到我来了之后想要站起来，但是被我给按住了。
我再次为她把脉，脉象比那夜要平稳一些，但是仍然有些浮，胎儿目前暂时坐稳了。
我告诉她三天之内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安胎药一日不可间断，又看见她眼下的红痕，只说胎气这东西，三分药，七分心，她的心宽一分，孩子就稳一分。
霍景行在一旁倒水，奉茶，小心谨慎。
江婉宁不接他递来的茶杯，也不看他，只拉着我的手说话。
我坐了小半个时辰，留下新调的药方才走。
回到驿馆之后，萧珩向我讲述了昨夜的处置。
孟瑾舟交出了三样东西。
近三年来军药回执的私抄目录，他妹妹身边婆子所供出的换箱签的时间，以及他自己写的请罪书，都画了押。
萧珩说，议定的结果是，孟婉娘立刻撤掉了义诊的差事，在医署公房里禁足，等到冬后押送的车队回到京城之后，再由宗人府和太医院会审。
孟瑾舟以证人的身份随卷回京。
军供药材一案目前不处理，只是封存卷宗，以免惊动京城的人。
“今天中午不接待任何人。”他握着我的手说，“我陪你用饭。”
晌午的饭由张婆子去做，但是萧珩把其他人打发走之后，亲自给我盛汤。
我憋了两天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我把医署里杨丁香扣帽子的事，孟婉娘跪在后堂翻退亲旧账的事，当街抓他袖子的事等等，一桩桩都告诉了他。
说到这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在堂上我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得体，但是回头想想，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一直纠缠着一个有妻室的男人不放，我这心里没有一点波动是假的。
我低下头小声地问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珩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光来看我。
“你是我王妃。”
“是我孩子的娘。”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被他说得脸热，我扒了口饭，又听他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
“医署那些话，还有当街那一幕，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她害你受了无妄之灾，我给你一个交代。”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心里最后一点别扭也消散了。
吃完饭之后我就觉得困，眼皮一直打架。
他把人都打发走后，自己收拾好了碗筷，回到内室的时候我已经歪在榻上打盹了。
他没有叫醒我，拿床薄被盖在身上，挨着我坐下，将我滑落的脚捧起来，塞进他暖和的衣襟里贴着。
我含糊地嘟囔了一些什么，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睡。”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这次不会有别人来打扰你了。”
他的衣服上沾有灶房里炊烟的气息，还有黄芪的药香味，我闻着很踏实，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后半夜。
是叫驿馆的大门被拍得咚咚作响的声音惊醒的。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炭火还留着一点点红光。
萧珩已经翻身坐了起来，几下就把衣服披好了，亲兵隔着院门来报告情况，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王爷！守将府有人来了！”
“霍将军亲自来了，说霍夫人肚子疼，见、见红了，请王妃救命！”
我心里沉甸甸的，瞌睡也完全没有了。
江婉宁白天的脉象明明已经稳定下来。
我把外衣往身上套，手一直在发抖，萧珩按住我的肩膀，很快帮我整理好了衣服，只说了两个字，稳住。
药箱早就放在门口了，张嬷嬷拿着风灯，我们一路走了出去。
驿馆的大门外，霍景行牵着马，没有穿盔甲，只是一身单衣随便披了一件长袍，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我的时候，堂堂的守将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来。
“王妃，求王妃救命。”
“她白天还好好的，入了夜说肚子坠，我刚刚……我刚刚不该和她置气的……”
我没有时间听他忏悔，一边上车一边问他。
“几个月了。”
“七个月零十天。”
“出血量。”
“不多，就，就内裤上的一片……”
“胎动还在吗。”
“在，她说孩子还在动，但是她很疼，一直喊疼……”
萧珩已经让亲兵骑马先去守将府烧水，自己扶着车辕走在车旁。
马车连夜穿城而过，安北城的夜晚十分寂静，只听见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我在车上把要用的针一根根地整理好，关元，三阴交，足三里，又从药箱最里面的地方找到了外祖父特制的小盒固胎参散，拿在手中。
七个月的胎，见了红，就是小产的先兆。
如果能拖到足月就最好了，如果拖不到的话，今天晚上就要先保住大人。
车子突然就停在了守将府的门口。
我提着药箱跑到了内院，江婉宁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全叫汗浸湿了，见到我后紧紧抓着我的手。
“明嫣……”她疼得前言不搭后语，“救救我的孩子……”
“不要出声，省力一些。”我按住她，“有我在。”
我屏住呼吸，落针。
第一针关元，我稳住手，刺进去。
第二针是三阴交，第三针是足三里，一针一针地扎下去，又把参散用水调匀后让老嬷嬷喂给她喝。
一屋子的人都不敢出大气。
我看着她的脸，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一刻也不敢放松。
针停在穴位处大约半刻钟左右，又继续捻转了一阵子之后，她肚子上那阵发紧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下身的出血情况也一点点收住。
我站起身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流到衣服里面去了。
霍景行扑到榻边，萧珩也站在了门口，神情十分紧张。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人，暂时稳住了。”
“血止住了，胎儿还在。”
满屋子的人都刚要松口气，我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大家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今晚，是最难熬的一晚。”
“她这一胎本来就惊过，七个月见血，宫口已经开始松动了。”
“能不能保到天亮，就要看后半夜的情况了。”
话音刚落，榻上的江婉宁便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痛呼。
她的双手抓着我的小臂，力气大得惊人。
“明嫣……又疼了……”
我低头一看，刚才止住的血色，又慢慢渗入了身下的白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