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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江婉宁在守将府的西暖阁做东，请大家吃昨天剩下的饭菜。
昨天守将府请王爷、王妃吃中饭，今天她以私人名义请他们吃饭。
席位不大，说话声音很轻，帖子上写明了要我去。
说有一大坛子她娘家嫂子带来的南方腌菜，让我尝一尝。
看到帖子的时候我就笑了，对萧珩说，霍夫人是个很疼人的人。
萧珩为我整理好斗篷之后，就叮嘱我少说话、多吃饭，不喜欢看的人，有他。
西暖阁的地笼烧得很热，一桌上有六个人，江婉宁坐在主位上，我在她的左边，右边是孟婉娘，孟瑾舟、霍景行、萧珩分别坐在两边。
桌上先放了四碟凉菜，一碟蜜渍松子，一碟腌酸枣，另外还有两样冬天里很少见到的酱菜。
我有点什么口味，江婉宁一早上的时候就打听了，酸甜口味的都往我的面前挪。
第一道上来的热菜是清蒸河鱼。
安北城位于北方，冬天凿冰捕鱼的河鱼非常珍贵，江婉宁特别点了一份，鱼一上桌就朝我这边看过来。
昨天席上我躲鱼躲得挺明显，她记得，本来想让人撤掉，但是孟婉娘先开了口。
“姐姐一定要尝一尝，冬日里最肥美的鱼，守将府上厨师拿手的菜。”
萧珩没有开口，拿起公筷将我喜欢吃的冬笋、口蘑等东西夹到我的碗里。
那条鱼，他都没有夹到我这边。
孟婉娘把银箸含在嘴里看了好一会儿。
之后她伸手拿过咬过一口的筷子夹起鱼肚最嫩的一块肉放进我的碗里。
“姐姐吃多了，很嫩。”
河腥气，油浮气一股脑儿地冲了上来，我胃里立刻就翻江倒海起来。
昨天请客的时候，她看见我闻到鱼就脸色发青。
这是故意犯的罪。
咽下喉咙中上涌的酸气之后再向上看。
“孟医官，我怀孕了，不能闻腥气。”
她笑过。
“姐姐这是心理作用，很多孕妇吃鱼来补身体。”
说完之后就用筷子夹起红焖肉想要放到我的碗里。
我把手举起来遮住碗口。
“我自己。”
她眼圈一下子变红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温柔、很委屈。
“姐姐是不喜欢我吗？因为看到王爷一直在照顾你，自己都没有吃多少，所以想帮一把。”
满桌子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起。
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把事情说清楚。
“我的力气比较小。孟医官方才把筷子咬在嘴里，又拿过来给我布菜，我觉得上面都是人的唾液。”
话音刚落，又有一股鱼腥味冒了出来。
转过身去用帕子捂住嘴巴干呕了一阵。
张嬷嬷在后面给我顺背，萧珩已经把一盏温蜜水递到我的手里。
喝了两口水之后，脸色就变得非常苍白。
萧珩伸手将我面前的碗拿走。
将鱼以及沾有鱼汁的米饭全部倒入旁边的空盘中。
端起碗来站起来，说话声音很平和。
“这碗换的，我去厨房给你重新盛一碗。”
霍景行脸上有些挂不住，连连说让下人去就是，怎么能劳烦到王爷。
萧珩已经走到帘子旁边，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别人盛的她不放心。”
满桌子的人都听明白了。
连碗带菜都嫌弃，毫不隐瞒。
孟婉娘坐着，脸色由红转白。
她是太医院里长大的，对席面上的眉眼高低非常了解。
萧珩这样说，在她哥哥和她表哥面前，就把她的想法以及那条鱼一块儿都给推到了地上。
孟瑾舟想站起来给他去，但是萧珩说不用，正好可以洗手，掀开帘子出去了。
一旦他走了之后，孟瑾舟就会在桌子下面紧紧抓住孟婉娘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把筷子夹起的肉也夹回了桌上。
孟婉娘转过头来瞪着他，他不放手，眼神很压抑。
腾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狠狠地掐。
孟瑾舟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让兄妹俩能够听见。
“你给我老实点。”
孟婉娘眼里含着泪，又瞪了他一眼。
孟瑾舟手上又加了一把力气，疼得她吸了口冷气，但是还是不敢再挣扎了。
他才松手。
江婉宁早就让人把腌好的酸枣准备好，现在她亲自把一碟酸枣递到我的面前。
“含一颗，压一压。”
咬一口，酸得让人打了个寒战，胃里翻腾的感觉也稍微好了一些。
“你比较了解这些情况。”向江婉宁递上碟子。
她笑着摆摆手说怀头一胎的时候也被孕吐折腾得半死，嗜酸嗜得不得了，她娘家嫂子千里迢迢捎来一坛，救了她半条命。
“你现在多大了？”
“6个多月。”
“之后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七月份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它了。”她压低了声音说道，“等你回京之后，我把腌制的方法写给你，让你府上的厨娘依照此法去做。”
笑着回答。
两个怀孕的人坐在一起，三句话就说到肚子上了，把桌上的尴尬冲淡了一些。
孟婉娘含着眼泪小声说，因为她不懂事。
霍景行怕席间冷场，只好强颜欢笑地说。
“婉娘从小就很随性，连我和你哥都没有吃过她做的饭菜。”
孟婉娘换上公筷，给霍景行、孟瑾舟、江婉宁各夹了一筷子肉。
她的下巴抬得很高，这个动作不像在布菜，倒像是在施舍。
最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语气又变软了，讨好起来。
“姐姐，这次我记住了，我用公筷子。”
帘子一拉开，萧珩就回来洗手了。
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盛好的热腾腾的饭菜放在我的面前，又让把鱼撤到一边。
他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夹了一筷子冬笋放进我的碗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向江婉宁表示感谢。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孟婉娘一眼。
孟婉娘拿着公筷，手背绷得很紧。
席面上说了一句，她最后笑嘻嘻的又说了一句。“王爷在边关这么多年，就没有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