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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都被她这声喊弄得愣住，还是外祖父先反应过来。
老人一拍大腿：“好你个丫头，眼睛倒尖！”
灵秀得意了，叉着腰。
“那是。我从小看我爹给人诊脉，这点眼力再没有，白长这么大。”
她凑到我跟前，伸出手，在我肚子上虚虚一摸，指尖刚碰到就缩回去，抬头冲萧珩乐。
“姐夫！我要当，当什么来着？”
她自己拍板。
“干姨！对，干姨！”
说够了笑够了，她解开包袱分东西。
给外祖父的是一支关外老山参，须子齐全，说是药市上收着的，年份足，给谢爷爷泡酒。
给我的是两包酸角糕、一包蜜饯。
她说上回她爹捎回来那包酸角糕，姐夫说我爱吃，她这回把那个摊子都包圆了。
还有一匣子关外的松子，两张上好的棉料。
她分完了，一拍脑袋，说她在绸缎庄瞧见一匹细布，软得不像话，月白色，撒小碎花。
她当时就想，给她未来外甥做小衣裳正好。
钱没带够，没买。
她拽我袖子，说明日陪她进城去瞧瞧。
我刚要应，萧珩在旁边开了口。
“王妃这几日要静养，不方便出门。”
灵秀脸上的笑僵了僵。
“啊？可明嫣姐都能下地了呀。谢爷爷上回信里还说，胎稳了，每日走一刻钟是好事。”
外祖父捋胡子。
“走一刻钟是在院里走。进城车马劳顿，是两码事。”
灵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泄了气，倒也不缠。
“那，成吧。改日。等姐夫有空了，姐夫陪我们去！”
她答得利索，眼里头一点杂念都没有。
我看着她那双干净眼睛，心里头刚冒头的那点疑心，又压下去了。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要是会做戏，我这双诊脉的眼睛就该挖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事情的，是她爹。
晚上她赖在我屋里，翻我的妆匣子。
她翻出我自配的那盒药草香膏，挖了一点抹手，抹完举着手闻。
“明嫣姐，你这个比京里脂粉铺卖的还细。给我一盒呗？”
“我这双手跑了小半个月药市，糙得跟砂纸似的。”
我把整盒推给她。
“拿去。本来也配了两盒，有你一盒。”
她抱着盒子笑，又往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明嫣姐，我问你个事。”
“我爹，最近是不是有差事？”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
“怎么这么问？”
她抠着香膏盒子，说她今儿午后去分院给她爹送酱鸭，她爹都没怎么理她，坐在灯底下写东西，值房的小药僮说，他昨夜写了一宿。
她放下东西要走，她爹又叫住她，问了好些话。
问她这回都去了哪儿、见了谁，住别院住着惯不惯，还问王爷近日在不在别院住，王妃每日都做什么。
她说她哪知道这些，她爹还挺不高兴。
萧珩本来在外间看军报，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帘子边。
我隔着帘子看他，他面上不动，只问灵秀，她爹还问什么了。
灵秀没察觉，掰着手指往下数。
还问别院外间的守卫什么时辰换班，走哪道门。
她说姐夫家的守卫，她一个姑娘家留意那个做什么，她爹就没再问了。
说到这儿她抬头笑，说她爹这人在太医院当差当出毛病了，见着谁都要问三句，跟问脉案似的。
萧珩走进来，语气随意，又问她爹还说什么了。
灵秀歪头想了想。
她爹让她得空多请我和王爷出城走走，说老在别院闷着对孩子不好。
还说，她要是能把我请出别院玩一日，重重有赏，赏得还大，说往后她想要什么有什么。
她吐吐舌头，说这话怪吓人的，她又不是三岁了，还拿糖哄她。
我和萧珩谁都没接话。
我伸手拿了颗蜜饯递给她，笑道。
“你爹那是怕我闷出病来，好意。”
“这样，你轮休那日一早再来，咱们慢慢商量进城的事。我这两日胎气乏，等缓过来，别说绸缎庄，我陪你把药市都逛遍。”
灵秀眼睛亮了。
“说话算话？”
“算话。”
她抱着香膏，心满意足地回客院去了，一路走还一路哼着小曲儿，跑调跑得没边。
她本该轮休那天再来。
结果第三日一早，天刚亮透，她就红着眼进了别院。
她爹一夜之间就动了手，她等不到轮休。
她一走，萧珩脸上那点随意就散了。
外祖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
老人听完了后半截，沉默半晌，说了句。
“慕白这是要支开你。”
萧珩点头。
“支开明嫣，我必然陪着。别院一空。”
外祖父接上：“他要进来找东西。”
我道：“乌金丹的方子，谢家军的药案。他知道东西在别院。”
萧珩在桌边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停住了。
“他急了。”
他抬起头看我。
“外圈药僮断了、荣国公倒了、分院档房我们也翻了。他觉出网在收，要赶在收网前，最后搏一把。”
我问：“那怎么办？”
他没答，反问我。
“他约你进城，定的是轮休那日？”
我看着他的眼睛，明白过来。
“你想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件事里头最不该伤着的，是灵秀。
我心里头正这么转着，窗外头，灵秀客院的灯亮了。
隔着两道院墙，隐约传来她哼小曲儿的声音，跑调跑得欢快。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为轮休那日能进城、能给外甥挑小衣裳，一句一句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