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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时间说快也快。
在这六天当中，陈慕白每天都准时来到太医院，待人和蔼可亲，做事勤奋努力，对任何人都非常客气。
他没有再问起乌金丹的事情，甚至也没有再单独找我说过话。
可我每次抬头，总能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等我回头一看，他已经低头看医案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并没有告诉别人。
包括萧珩。
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没有证据。
只凭烧了一张纸条跟一个眼神，是不能说明什么的。
万一陈慕白真的只是爹的故交，我随意告诉萧珩，反倒显得我很小气了。
第六天一大早，萧珩就去校场练兵了。
我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祁五来报告说：“王妃，陈院判带着小姐来了，在花厅里等。”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去了花厅。
陈慕白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旁边坐着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条水红色的裙子，头上面别了一朵绒花，圆圆的脸蛋上有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正四处张望花厅的摆设。
看见我进来的时候，姑娘“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明嫣姐姐！”
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很亲热的说，“好久不见！你比小时候还要好看了！”
被她晃得我笑了起来：“你是灵秀？”
“对呀对呀，我是陈灵秀！”
她拉着我上下打量，说，“爹说你嫁给了靖王，我还不信呢。靖王那种人，看着冷冰冰的，你怎么受得了？”
陈慕白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低声说：“灵秀！”
“我说的是实话嘛。”
陈灵秀伸出舌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明嫣姐姐，你男人长得很英俊。就是性格比较冷酷，站那儿的时候就像冰块一样。”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花厅就这么大点地方。
门外面有人咳嗽。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珩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
陈灵秀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我强忍住笑，对萧珩说道：“回来了？陈大人，还有陈小姐都来了。”
萧珩一进来就冲陈慕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陈慕白马上站起来拱手说：“王爷，我冒昧来访，还请原谅。”
“陈大人客气了。”
萧珩坐到我的旁边，端起茶杯来。
陈灵秀缩了缩脖子，坐回椅子上，对着我做了一个鬼脸。
喝了两杯茶之后，陈灵秀又坐不住了。
“明嫣姐姐，我听人说你小时候不是跟三皇子有婚约吗？”
她歪着脑袋说，“怎么嫁给了靖王？三皇子虽然倒台了，但是靖王更加可怕呢。”
花厅里顿时静悄悄的。
陈慕白猛的把茶杯一放，脸色铁青的对陈灵秀说：“陈灵秀！你给我闭嘴！”
“我就问问…”
“出去！！”
陈慕白指了指门口说，“上马车去等吧！”
陈灵秀还从没见过她爹动这么大的火气，眼圈一下就红了，咬着嘴唇向外跑去。
我看见她离开的背影，倒是没有生气。
陈灵秀就是这张嘴，口无遮拦，但是没有坏心眼。
“陈大人不必动怒，令媛只是心直口快。”
陈慕白叹了口气，冲我拱手道：“让王妃见笑了，是我教女无方。”
“没事，我不介意。”
我顿了顿，“三皇子的事情早就翻篇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萧珩在一旁“嗯”了一声之后，就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是暖的，虽然没有用力，但是却很稳。
陈慕白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站起身来道别。
“灵秀不懂事，我先自己把她带回去。改天再来给王妃赔罪。”
我送他们到门口。
陈灵秀已经从马车上探出头来，脸上没有留下一丝泪痕，向我直招手。
“明嫣姐姐！改天我来找你玩！”
陈慕白瞪了她一眼之后，她又缩了回去。
等马车走远之后，我和萧珩就一起往回走。
“这位陈小姐，”萧珩斟酌着用词，“很活泼。”
我笑出声：“你是想说她嘴欠吧。”
萧珩的嘴角动了一下，并没有否认。
“她还问你有没有兄弟。”
“嗯？”
“她希望我帮她物色一个人。”
萧珩看着我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有个族叔，叫七叔，今年四十九，前年原配死掉了，正准备续弦。”
萧珩的脚步停了下来。
“七叔？”
“人稳重，家境也不错。”
我强忍住笑，说，“要不要让她见一下？”
萧珩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倒是很热心。”
“那当然。”
我仰起头来看着他说，“她说你长得英俊，武功又高，想找你这样的。我认为七叔也是萧家的人，长相端正，就是年纪大了一点。”
萧珩的表情十分丰富。
想要笑又觉得不能笑，嘴角抽动了两下。
“她才十八。”
“嗯，四十九。”
“……”
“爱情不分年龄。”
萧珩没有接这句话，转而向前走去。
他的耳朵又开始变红了。
我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之后，我放慢了速度。
陈慕白今天的表现有点过了。
陈灵秀提到三皇子的时候，他确实应该责备女儿，但是他的愤怒并不是因为害羞而生气，倒更像是害怕。
怕什么？
是怕我提起三皇子的事情吗？或者怕这件事牵扯到一些别的事情？
我想不明白。
萧珩走了几步之后就发现我没有跟上，于是就回头来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快步跟上他，“就是在心里想着陈大人的事。”
“他怎么了？”
“说不上来。”
我挽住他的手臂，说，“也许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萧珩没有再问下去，但是他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回到院子之后，他帮我把晒好的药材收拾好收进屋里。
“过几天要进行秋季狩猎演武，你去不去？”
“去啊。”
“我上场比武。”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我抬头看着他：“跟谁比？”
“韩铁山。”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北境军参将，脸上有刀疤的那个。
“小心点。”
“放心的。”
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目光在我嘴唇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说道，“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没有输过。”
我推了他一把：“少吹牛。”
他笑的时候抓着我的手没有放开。
等到院门外传来了下人说话的声音之后，他就放开手走进了书房。
我站在院子里面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想的却是陈慕白。
那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感觉好像是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