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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踩着没膝的荒草往青烟方向赶，山路难走，他走得比谁都快，甲叶子哗哗响。
约莫两刻钟，前头火光隐约可见。
到了空地，众人全愣住了。
地上横躺竖卧倒着七个人、八匹狼，全昏迷不醒，中间一堆篝火还在冒烟。
没有顾明嫣。
萧珩的脸在火把光下白了一瞬。
他大步上前，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她。
“搜！”
他嗓子哑得厉害。
“附近全搜，一棵树都不许放过！”
“萧珩。”
声音从古松后头传过来。
他猛地转身。
我从树后走出来，披着件斗篷，脸上还带着淤青和划痕。
第二句话还没出口，他已经大步冲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他抱得太紧，紧得我肋骨发疼，可我一点也不想推开。
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后怕的颤。
我鼻子一酸，抬手搂住他的腰。
他后背的衣裳全汗透了，贴在身上，能摸见里头甲片的棱子。
“我没事，你别这样。”
“你再勒，我没事也让你勒出事了。”
他抱了十几息才松开，双手捧着我的脸。
火把的光照着他通红的眼眶。
他的目光扫过我红肿的脸颊、嘴角的淤青、手腕上的勒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打的？”
他嗓门压得低低的，却让后头的周崇都打了个寒颤。
我摇头。
“没事，皮外伤。”
他的拇指碰了碰我脸上的划痕，动作轻得跟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
“疼不疼？”
被撕衣服的时候我没哭，被扇巴掌的时候我没哭，看见狼群的时候我也没哭。
可他就这么捧着我的脸，用那种又心疼又后怕的眼神看着我，问我疼不疼。
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周围全是他的亲兵，我不想在人前掉眼泪，使劲仰了仰头。
“不疼。”
他盯着我看了两息，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我身上。
“先回去。”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跟我来。”
他二话没说，跟我走到古松后头。
我蹲下来，从灌木丛后头把收缴的五把连环弩和那面狼头铜牌搬出来，又背对着他，从秘境里取了两把短刀。
“这些是从他们身上搜的。”
“弩是北狄精工的，能连发三箭，铜牌上头是北狄狼头印。”
萧珩蹲下来翻看弩机，脸色越来越沉。
“这弩，北境军一把都没有。”
他抬头看我，目光复杂。
他看了一眼古松后头那片灌木丛，又看了看我。
那地方根本藏不下这么多兵器。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压低了声音。
“这些东西你打哪儿拿出来的，说辞想好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猜到了一些什么，但他不打算追问。
我点头。
“就说我从他们身上搜的，藏在树洞里。”
他嘴角动了动。
“好。”
“回头我让人去那树洞转一圈，坐实了。”
两人回到空地，周崇正围着一地人狼转圈，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王妃。”
他看见我，嘴巴张了张。
“这些……都是您一个人放倒的？七个人？还有八匹狼？”
我应了一声。
“韩铁山是自己人？”
周崇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前儿个还跟王爷一块儿喝酒！”
“他脸上贴着人皮面具，那层脸皮是假的。”
我指了指地上丢着的那张薄皮。
周崇凑过去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扭头就干呕。
周崇看看萧珩，又看看我，最后看向地上的连环弩。
“那迷烟弹……这么厉害？”
萧珩冷冷瞥他一眼。
“地上躺着的还不能证明？”
周崇缩了缩脖子。
“能，能证明。”
“那他们什么时候醒？我还等着审呢。”
“少说一两天。”
我想了想。
“我家里有解药，服下去很快能醒。”
“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颗，不要钱。”
周崇赶紧摆手。
“那怎么成，一码归一码。”
萧珩开口。
“行了，我媳妇给你的你就收着。真想谢，改天给她打只野鸡。”
“没问题！”
周崇答得脆。
萧珩在我面前蹲下来，背对着我。
“上来。”
我犹豫。
“我自己能走，这么多人看着……”
“上来。”
他又说了一遍，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崇在旁边劝。
“王妃，山路不好走，您就让王爷背吧。”
我趴到他背上。
他站起来，脊背宽阔又稳，双手托着我的腿弯。
亲兵们自觉转过身，把山道让出来。
我趴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甲胄和汗水混在一处的味道，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总算松了下来。
下山的台阶又陡又滑，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背上的人晃都不晃一下。
下山的路上，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那个尖嗓子，我在太医院见过。”
“他给陈慕白送过药材，管他叫陈大人。洞里的话都是他传的。”
萧珩的脚步顿了一瞬，又接着走。
“还有一个代号叫老鹰的，身份不低。”
“我捐乌金丹的事，外人压根没几个知晓，他却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压着嗓门开口。
“我知道了。”
“陈慕白的事，我来查。你什么都别做，等我消息。”
我靠在他肩头，看着山路上火把长龙一路蜿蜒向下。
他的手很暖，托着我的腿弯，稳得跟山一样。
身后，亲兵们抬着那七个昏迷的人和八匹狼跟在后头。
周崇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嘴里嘟嘟囔囔。
“王妃这也太能打了，七个人加八匹狼……”
萧珩头也不回。“闭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