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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迎接的是我，太医院来的妇人对我笑了一下并点了点头。
她自报家门，姓裴名静姝，是太医院的旧人。
这次是受太医院委派去北路各处查看药品的情况，并且顺便给我的外祖父带了一封家书。
说着，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封封口的信，双手递给我。
收到信后我抬起头来看她。
她看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眼圈也开始慢慢变红了。
裴静姝点头道，“很像，眉眼之间跟你外祖父年轻时的样子差不多。”
她跟我说，早些年她在京城跟着我外祖父学医。
那时候外祖父亲自教她，做医生这个行业，笔下写的，手里拿的，背后的人命都是鲜活的生命。
并且教给她辨证论治的方法，不能拘泥于一本医书，要根据时间，地点，人物的不同灵活变通。
“这些话，老身记了一辈子。”裴静姝叹道，“这回能亲眼见着他老人家的外孙女，也算圆了桩心愿。”
把她请到医署之后，奉上茶水，又和她聊起了外祖父最近的情况。
寒暄了几句之后，我想起了一件正事，于是把这几天收集到的三张处方单取了出来。
请裴静姝帮我看看这些方子有没有问题。
这三张药方是和白清藿，陈院判一起白天坐诊，晚上研究，前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确定下来的。
为了这几张方子，我们把医署这些年收藏的旧脉案都翻了个遍。
凡是属于以上三种情况的，以前是怎么治疗的，用过哪些药物，治愈了还是没有治愈，都要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并且进行对比分析。
有时候为了给病人开的药量问题，三个人可以争论到半夜，谁也说服不了对方，第二天再去给病人用药。
第一张是治疗肺痨的。
疾病非常折磨人，一旦患上这种病，人就会一天天消瘦下去，咳嗽不停，而且还会传染给其他人，在乡下人们提起它都会感到害怕。
第二张可以治疗鹅掌风，甲癣等顽固性皮肤病。
得了这个病之后，手和脚上的皮肤就会出现很多裂痕，手指甲也会变成黑色并且变得很厚硬，疼痛难忍的时候就无法拿起东西了，而且很难治愈。
第三张是调理长期积累下来的脾胃问题。
北路天气寒冷，人们喜欢吃辣的东西，并且经常吃一些寒凉的食物，所以十个里面就有七八个人的脾胃都不好，不能消化吸收，一直受罪。
这三种病在北路的军民中有很多患者，但是长期以来都没有好的治疗方法。
裴静姝听得很认真，将三张方子接过来后放在灯下一张张地看。
看的时候，她的眉头先是舒展开来，后来到了重要的地方之后，整个人都坐直了。
看完之后，她拿着方子的手停在空中，好一会儿都没有放下。
抬起头来，眼里又惊又喜，连声问我这些方子在人身上试过没有，效果稳定吗。
我说，“在义诊时，用小剂量试了十几个人，症状已经好转了，并不是夸大其词，但是可以肯定。”
裴静姝听完之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将三张药方子抚平，折叠好。
她说话的声音都已经有些发颤了，“女医，你可知道这三种药方子的分量，一旦推广开来，就是救活了无数人的大功德。”
她说要自己再抄一份，和这次巡查的文书一起带回京城太医院去。
裴静姝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方子已经确定了，以后怎么使用还要制定出相应的规则。这三张方子来之不易，以后用的人多了就要更加小心谨慎。”
她弯曲手指，在方子上点了一下。
她一字一句地说，“药物三分毒，剂量，配伍，禁忌都不能错。用药之前一定要看清症状，用错了药，救人的好方子也会变成害人的。”
我点了一下头，并且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陈院判在一旁捋着胡子说道：“裴医正放心吧，我们马上把每张方子的用法，禁忌一条条写清楚，写在方子后面，再教给各村的医生。”
裴静姝这才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好的方法要有人使用才不算是白费功夫。”
并且叮嘱所有使用此方子的病例都要如实记录，好了怎么好的，坏了哪里出问题了，每月都要向医署汇报。
“一来是对病人有个交代，”她说，“二来，后人再遇上同样的病，也能少走些弯路。”
这样一句话就让我心里很明白。
陈院判过来了，非要让裴静姝在医署多住几天。
这几天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商量北路药材的炮制方法，屯垦院里培植药材的章程，说得很投机。
裴静姝看到我药箱夹层中的那些自种的好药后，只是用眼睛瞄了瞄，点了点头，并没有再问什么，拿捏得十分得当。
她很稳重，因此我更加敬重她。
最近几天，雪下得很大，安北城已经变成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了。
这一天夜里，医署公房里点上了炭盆，张嬷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红薯，把它们埋在了热灰里。
红薯煨熟之后，用钳子一个接一个地夹出来。
红薯外皮烤得焦黑，拿在手里烫手，掰开之后里面的瓤子金灿灿的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面钻。
我和裴静姝，白清藿围坐在火盆旁，每人捧着一个，一边吹一边吃。
裴静姝吃着红薯，给我讲了京城太医院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整晚都在说。
听得非常入迷，以至于外面的雪落的声音都没有注意到。
临走的时候，裴静姝话锋一转又想到了一件别的事情。
她说这次经过太原府的时候，听当地医生说了一件怪事，在前面又看到一些动静。
裴静姝压低声音，“京里最近几位大人的家里，都在寻访安胎求子的好大夫。”
她说，“越来越大方，神秘兮兮的，我看这事有些蹊跷，看不透。”
裴静姝手里拿着红薯，看着我，压低了声音又说道，“女医，找安胎大夫的人当中，有一家找的并不是一般的医生。”
说到这儿，话就停了下来，外面的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