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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齐聚承华殿(第1/2页)
承华殿内,紫铜香炉里升起袅袅的沉香细烟。
太子朱标脱去了昨日大朝会上的玄色九旒冕服,只穿着一件合体的杏黄四团龙暗纹常服,手里拿着一卷宗卷。
殿内两侧的紫檀圈椅里,坐着四个的年轻藩王。
沉重的朱漆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林远迈着稳健的步子跨过门槛。
朱标见状,随手将宗卷搁在案头,竟亲自离座迎出三步。
“先生来了,快请坐。”
原本坐没坐相的四个年轻亲王,如同受了操练的军伍士卒一般,齐刷刷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垂手抱拳行礼。
“学生见过先生!”
朱棣的动作最快,身子躬得极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服。
林远还了一礼,笑道。
“诸位殿下都在,承华殿今日倒是热闹得很。”
朱标摆了摆手,示意殿内的司礼监太监与宫女全数退到殿外回廊十步之外把守,只留下一名贴身的小内侍换上了新烹的君山银针。
殿门合拢,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瞬间松泛了下来。
朱标拉着林远在罗汉榻左侧的圈椅上坐定,自己靠回榻背上,指着林远忍不住摇头失笑。
“林先生,方才毛骧派锦衣卫缇骑送来密报,孤听了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朱标眼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戏谑。
“听说六部九卿和几位淮西老侯爷的管家,今日清晨把你那定远侯府的大门围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结果你倒好,连拆都没拆,直接把两千多张拜帖装了两个大牛皮箱子,声称要抬进孤的东宫来?”
殿内的朱棣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朱樉率先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
“哈哈哈哈!妙啊!这群老家伙怕不是尿都要吓出来!”
朱樉拍着大腿,笑得乐不可支。
“那些老家伙平日里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争权夺利比谁都狠,先生直接把这滚烫的炭盆扣在大哥脑门顶上,孤敢打赌,不出半个时辰,那些府上的管事全得吓得尿裤子!”
朱棡也是抿嘴微笑,连连摇头。
朱棣端坐在圈椅里,那双锐利的眼眸却始终牢牢定在林远身上,目光灼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胜与探究。
待众人笑声平歇,朱棣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身子前倾,语气沉肃地开口询问。
“先生,外头的闲话且不论,之前听大哥说先生仅带了一千轻骑进驻开京,高丽王便肉袒出降,百官纳土,城外两万北军更是不战自溃。”
朱棣喉结动了动,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本王在边关带过兵,深知两军对垒,兵力寡劣悬殊之时,哪怕是一座孤城也极难啃下,先生这一千骑兵,到底是怎么就把传承四百年的藩国给逼的降了?快快,给咱们细细说说。”
这话一出,连素来沉稳的朱标也收敛了笑容,侧过身来凝神细听。
林远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汤,放下杯盏,站起身踱步走到长案前。
“所有人都说千骑定高丽是神异之举,实则不过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把戏。”
林远抬眼扫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几人。
“高丽名义上有军民百万,可诸位殿下莫要被这虚数晃了眼睛。”
林远指着开京的位置,条分缕析地开口。
“前元数次征调半岛男丁随军征伐日本,还有迁居也征调不少,累计折损精壮超过三十万人,伤了数代人的元气,到了今日,高丽名义上带甲不过十万,实则开京禁军与中央卫所能够点验齐整的,不过四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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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四万余人之中,八成以上皆是挂着军籍、领着微薄口粮的老弱病残,军饷早被六曹重臣克扣殆尽,兵不知战,将不知兵,平日里连维持城坊治安都勉强,根本不堪一击。”
朱棡听得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先生是说,高丽真正能打的,只有李成桂手底下的那两万北军?”
“正是。”
林远手指移向城北荒原。
“整个半岛真正能称得上百战精......不,说精锐是抬举他们了,有些战斗力的唯有李成桂的两万边军,以及开京城内崔氏、朴氏等世家门阀豢养的几千私兵悍卒。”
林远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李成桂引兵犯阙逼宫,看似凶猛,实则直接将高丽君臣之间最后那一层遮羞布扯得粉碎,寿昌宫门前那一刀,张简生擒了李成桂,北军便失去了头狼,群龙无首;随后汉江水运送来三万石白米,老卒吃饱了饭,谁还愿意替一个谋逆被擒的败军之将卖命?”
“至于城内那些门阀巨族,我不过是递了一柄刀子,让他们自己选,是跟着一个疯了的少年国主玉石俱焚,还是献出国土,去天朝永享富贵。”
林远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贪生怕死,乃人之大欲,把他们最贪、最怕的东西算准了,一千骑兵守在城门口,他们自己就会把城门从里头撞开,争先恐后地跪在大营门外求着大明受纳。”
朱棡与朱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一点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厮杀,里头全是对大势与人性的算计。
忽然,坐在旁边的秦王朱樉猛地将手中的茶碗往桌案上一磕,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朱樉一张宽大的面孔涨得通红,瞪起铜铃般的大眼睛,气呼呼地指着林远,扯着粗嗓门抱怨起来。
“先生!您这心眼子未免也太偏了些!”
朱樉胸口剧烈起伏,满脸的不忿。
“本王同老三、老四在关外大同吹了两个月的黄沙,起早贪黑累得跟孙子一样,才勉强收拢了一个合撒儿部!甚至还是靠常威!”
朱樉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比划着,“先生手里握着这等不动刀枪就能灭人一国的绝顶谋略,临走前愣是一个字都没在东宫吐露!先生当真是小气得紧!”
这番粗鲁直白的抱怨让沉闷的气氛瞬间瓦解。
朱标被朱樉这副浑样逗得哭笑不得,抬手隔空虚点了他两下。
“二弟休要胡闹,先生的谋略岂是寻常带兵打仗的套路?若是没有淮西两万水陆大军压在江华岛外海,那一千骑兵进城便是一盘肉馅,哪有你说的这般轻巧!”
朱樉却兀自梗着脖子,一屁股坐回圈椅里,犹自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林远看着这位在历史上有名的混不吝亲王,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泛起了一抹极其深邃的笑意。
他缓缓走回圈椅前坐定,手指在膝头轻轻敲打了两下,目光在朱标、朱樉、朱棣等人脸上缓缓扫过。
“秦王殿下若是当真想学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能开疆拓土的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