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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急诊科大厅里那些浑身是血的伤员，还有今天被面包车撞飞的水果摊，摔倒在地的老奶奶，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小男孩。
“你把别人的命当什么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在抖恐惧。
是愤怒。
王岳嗤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拆开。
油纸包里包着两个白面大包子，还冒着热气，肉馅的香味在逼仄的平房里弥漫开来。
他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起一个包，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需要理由吗？”
宁柠盯着他那张咀嚼着包子的脸。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路边的石头还轻？
王岳咽下嘴里那口包子，又咬了一大口，故意在宁柠面前嚼得吧唧响。
包子皮薄馅大，油汁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随意地蹭了一下，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大半天过去了，这小丫头滴水未进。
他把剩下那半个包子举到宁柠面前，晃了晃。
热气混着肉香扑在宁柠脸上，她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一声响。
王岳的嘴角扯开一个恶劣的笑。
“饿了吧？”
他故意把包子在宁柠鼻子前面转了一圈，慢慢收回自己嘴边，又咬了一口，“喊声爹，就给你吃。”
喊爹？
宁柠恶狠狠地盯着王岳，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要是她现在有力气，早就一拳砸在这个男人脸上了。
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靠在墙上，用那双眼睛死死瞪着面前这个人。
王岳被她瞪得愣了一下。
这小丫头的眼神，跟宁安东一模一样。
一样的倔，一样的那种让人看了就火大打死也不低头的劲儿。
他把剩下那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把地上那个干净的包子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灰，故意慢悠悠地举到宁柠面前。
“真不吃？”
他晃了晃包子，白面皮上沾了一小片灰，肉馅的油汁从褶子缝里渗出来，在昏暗的平房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你们这种小孩我见多了，一开始都挺能扛，饿上两三天就老实了，到时候别说喊爹，让你趴在地上学狗叫你都得乖乖叫。”
他捏着包子，慢慢弯下腰，把包子放在宁柠脚边的水泥地上。
不是递给她，是放在地上。
像喂狗一样。
他就蹲在那里，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恶劣的笑，等着看宁安东的女儿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捡东西吃。
宁柠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沾了灰的白面包子，又抬起头看了看王岳那张写满恶意的脸。
她伸出脚。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包子踢了出去。
包子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沾了满头满脸的灰，停在墙角那只干瘪的蜘蛛网下面。
王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盯着墙角那个灰扑扑的包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面前这个连抬脚都费劲的小丫头。
她的嘴唇干裂得起皮，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
明明已经虚弱成这副样子了，那双眼睛却还是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不服输的倔强。
王岳伸出手，一把掐住宁柠的下巴。
他的手指又粗又硬，掐得宁柠两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小嘴被捏成了一个圆圆的形状。
“不吃是吧？”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阴恻恻的狠劲儿，“那就饿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然后是铁锁扣上的咔嚓声。
平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宁柠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踢包子那一下把她仅存的一点力气全用光了，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她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石灰墙上。
不能睡。
睡着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与此同时，京城公安局监控室里，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
程致远站在一排灰白色铁皮柜前面，双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城区地图，地图上用红铅笔圈出了好几个位置，都是今天上午面包车冲撞路线上的关键节点。
“程副院长，您别急，我们已经在调了。”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技术员坐在监控设备前面，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一个个灰白色的金属按钮上来回按动。
这台监控设备是去年刚从苏联进口的，全京城统共也没几台。
录像带是黑白的，画面模糊得厉害，雪花点密密麻麻的，看久了眼睛生疼。
当初上面给京城几条重点路段安装监控的时候，程致远磨了许久，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说服了负责分配设备的领导，把为数不多的监控点之一安排在了学校门前那条必经之路上。
那位领导姓周，当年在军区的时候跟宁安东有过几面之缘，对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完成不可能任务的后生印象深刻。
听说宁安东的闺女就在那条街上上学，周领导二话没说，大笔一挥就把最后一个监控点批给了这条巷子。
没想到，这份好意竟用在了这种地方。
技术员把录像带往回倒，屏幕上的黑白画面飞速倒退，行人倒着走，自行车倒着骑。
他按下播放键，画面重新开始以正常速度播放。
程致远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小小身影。
那团身影穿着浅色的小褂子，个子只有旁边大人的膝盖那么高，正蹲在一个老太太面前帮忙处理伤口。
“这里，放大。”
技术员把画面放大了一倍，雪花点更多了，但依稀能看到那团小小的身影从老太太面前站起来，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后屏幕边缘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男人轮廓。
那男人从画面右侧快步走来，步伐稳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走近那团小小的身影，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