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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一个只比她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不点，怎么砸出来的球能把她的胳膊打成这样？
陈小明从二班队伍里冲出来，跑到宁欢旁边，低头看了看她手臂上那片淤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转过身，瘦小的身板挡在宁欢面前，仰着头瞪着宁柠。
“宁柠，她又不是故意的，你砸她干什么？”
宁柠看着陈小明。
这个瘦瘦小小的体育委员，此刻正梗着脖子挡在宁欢面前，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盛满了愤怒。
宁柠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对陈小明动手。
他是被宁欢骗了，不是坏人。
她正要开口说话，一道比她更快的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
钟莲一把从宁柠手里抢过排球，两只手捧着，朝陈小明身上用力一砸。
排球闷闷地砸在陈小明瘦小的胸口上，把他砸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眼镜都歪到了鼻梁上。
“对不起对不起！”
钟莲举着双手，脸上写满了夸张的歉意，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完，还转过身朝旁边的同学们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极了。
李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场边跑过来了。
他站在钟莲旁边，仰着小脸看着被砸得眼镜歪斜的陈小明，然后把两只小手拢在嘴边，用他那带着奶气的声音，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
“对不起。”
他喊完了，又觉得不够，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小明：“……”
宁欢捂着手臂站在旁边，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但那双泪眼下面的目光却冷得像冰。
她被砸成这样了，这些人不但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说话，反而都围在宁柠身边，帮她出气。
凭什么？凭什么她费尽心机在二班经营了这么久，到头来连一个真心站在她这边的人都没有？
宁欢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血，又看了看对面被钟莲、李安和一班同学围在中间的宁柠。
宁柠站在人群中央，正弯着眼睛跟钟莲说什么悄悄话，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笑成一团。
宁欢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翻涌的恶气往下压了又压。
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只要她还在二班一天，只要她还有机会接近三爹，她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赵老师吹了哨子，示意比赛继续。
宁欢捂着手臂，低着头走回了二班的队伍。
陈小明跟在她后面，把自己的眼镜扶正，又回头看了一眼宁柠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比赛重新开始。
宁柠站在场边，目光越过球网，落在宁欢身上。
两个小姑娘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撞了一下。
她不怕表姐耍什么花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表姐做什么，她都会一一挡回去。
后半节课，宁柠的注意力渐渐从球场转移到了校门口的方向。
学校门口的安保明显比之前更强了。
上次她出事之后，三叔打了报告，校门口多了好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便衣警卫员。
今天她注意到，门口又多了两张生面孔，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校门的人。
不光是人数增加了，连巡逻的频率都比之前密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校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宁柠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校门外面，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正弯着腰，两只手抓着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的胳膊，使劲往路边停着的一辆自行车旁边拽。
小男孩拼命往后挣，两条腿蹬着地面，小脸涨得通红，嘴里扯着嗓子使劲喊。
“我不走，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爸！”
那个男人一边拽一边冲周围的人群赔笑，嘴上说着，“孩子不听话，跟我闹脾气呢。”
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不松。
校门口的两个便衣警卫员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什么证件？我来接我儿子要什么证件？”
灰衣服男人松开了小男孩的胳膊，直起腰，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你们是什么人啊？凭什么查我证件？”
警卫员没有跟他多废话。
一个蹲下来问小男孩认不认识这个人，另一个直接伸手把灰衣服男人拦住，示意他退后。
小男孩躲在警卫员身后，使劲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不是我爸，我不认识他，他要拽我走，我不走……”
另一个警卫员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证件，亮在灰衣服男人面前。
“我们是军区保卫处的，接到举报这附近有可疑人员出没，请您配合调查。”
灰衣服男人脸色变了。
他的目光在警卫员腰侧那个微微鼓起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就被从侧面冲出来的另一个警卫员一把按住了肩膀，整个人被反拧着手臂按在了墙上。
宁柠站在操场边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那个灰衣服男人不是来接孩子的，他是人贩子。
就像上次王岳趁乱把她掳走一样，这些人专门挑放学的时候混在家长堆里，趁人不注意就把孩子拽走。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后怕，但更多的是安心。
现在校门口有这么多便衣叔叔守着，每一个可疑的人都会被拦下来盘查，不会再有人能随随便便地把小孩子从校门口拽走了。
宁柠背起军绿色的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往校门口走。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程致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便装，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公文包，正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投下几片碎金。
宁柠走到程致远面前，仰起小脸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三叔。”
然后她把自己的右手伸出去，乖乖地放进程致远的手掌里。
程致远合拢手指，把她整只小手都包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