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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朱文浩调离(第1/2页)
三号独栋小院门外,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公务车斜插进来,堵住了法院执行局厢式货车的去路。
省国资委产权处副处长钱坤迈步下车,腋下夹着一只棕色公文包,看都没看站在台阶侧面的临江市代市长韩振华,径直走到评估桌前,将一份加盖省国资委与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双红章的《涉案省管干部罚没资产统筹上解函》拍在登记册上。
“李书记,韩市长,手底下的搬运工可以先歇歇了。”
钱坤下巴抬起,双手背在身后,眼角扫过院内贴满封条的红木家具。
“苏长明生前是省政协副秘书长,属于省管干部序列。杨副书记今早做了批示,凡省管干部收缴的违纪现金及名下不动产,一律上解省级国资专户统一处置。”
“昨天划到临江账上的三千两百万,外加这三处房产的一千四百万预估拍卖款,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全额划回省城!”
韩振华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跨了一步。
“钱处长,苏长明贪墨的是临江市跃进水库和瑞丰商贸的基建款!这四千六百万我们已经定下并入全市孤寡老人供暖保底金和红山平价煤运输池,你们这时候往省城抽血,临江三万户棚户区拿什么过冬?”
“地方困难归地方自己克服,省里的规矩不能破。”
钱坤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
“听说把罚没款拿去贴补煤钱,是清江县朱文浩副书记出的主意?朱副书记在基层习惯了一言堂,可省管干部的退赃池子,还轮不到一个县委副书记来伸勺子。”
朱文浩把包好的木梳收进夹克贴身内袋,走到评估桌旁,拉开法院评估员让出的木椅坐下。
“钱处长从京江赶过来,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就急着替省城收房子。”
朱文浩语调散漫,抬起眼皮看向钱坤。
“只是不知,省国资委要把苏长明的资产全盘端走,他名下挂着的那些饥荒,钱处长带没带够银子一块儿结了?”
钱坤眉心拧起:“什么饥荒?纪检追缴的是净资产,哪来的债务!”
“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而莫知与之为取。”
朱文浩从身侧市纪委书记李丽的卷宗袋里,随手抽出一本贴着封条的深蓝色往来台账,扔在评估桌上。
“刚才法警在三号院储物间暗格里,除了抄出翡翠头面,还翻出了苏长明调任省政协后经手的一笔过桥账。”
朱文浩食指点在台账第三页的红章上,声音平实。
“今年六月,省农垦总局下属的农资公司与云州县的‘云州煤化集团’做账面平调。”
“因为资金链断裂,苏长明受杨副书记口头指派,以这三处老宅和瑞丰商贸的远期收益做连带质押,替云州煤化集团向省城商业银行签了两千六百万的半年期高息拆借单。”
院门外搬运家具的嘈杂声停了。
钱坤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盯着台账上“云州煤化集团”六个黑体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省国资委干了八年产权调配,太清楚云州县那摊子事的分量了。
那是杨副书记早年发迹的自留地,云州煤化集团两万工人的亏空更是省城本土派捂了十年的火药桶。
“按照物权法与破产清偿顺位,资产随债务走。”
朱文浩靠向木椅背,十指交叉搭在腹前,看着额角见汗的钱坤。
“这笔两千六百万的拆借款下周一就到期。既然钱处长拿着杨副书记的批示,非要把苏长明归为省管干部、由省国资委全额收缴资产,我们临江市绝不拦着。”
朱文浩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水笔,递到钱坤面前。
“劳烦钱处长现在就签字画押,把这三处宅子和三千两百万领回省城。”
“明天一早,我让韩市长把省城商业银行的催收法务直接引去省国资委大楼,请你们产权处替云州煤化集团把这两千六百万的窟窿填上。”
“顺便向省审计厅解释一下,苏长明一个省政协副秘书长,为什么要拿临江的房产去给云州县的煤矿做质押!”
钱坤看着递到眼皮底下的黑水笔,连退半步。
他心里把算盘拨得飞快,这字要是签下去,省国资委收不回半毛钱净利不说,还会把省农垦总局与云州煤化集团私下倒账的黑幕,直接捅进财政部专员办的监控网里!
“这……权属既然涉及跨区企业质押,情况复杂,那就按属地原则,留交临江市政府自行剥离处置!”
钱坤伸手一把抓回桌上的《统筹上解函》塞进公文包,冲着身后的随行干事一挥手:“上车!回省城!”
两辆公务车倒车折返,碾着雪泥仓促驶离巷口。
韩振华看着空荡荡的街角,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转头对李丽笑道:“这位钱处长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地皮都刮走三寸,一听要替云州煤化集团背两千六百万的债,跑得比马国梁还快。”
“云州煤化的债权属于违规无效质押,银行那边有省纪委的协查函顶着,要不走咱们的民生钱。”
朱文浩站起身,理了理深色夹克的领口。
“韩市长,趁着省城那帮人被云州两个字唬住了,下午两点前让财政局把四千六百万全数锁进红山平价煤和全市供暖专户,做成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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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下午三点,第一批十辆拉着平价固硫煤的卡车就进西关棚户区!”韩振华满口应承。
交代完老宅的收尾,朱文浩没有回清江县,坐上吉普车直奔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下午四点,住院部六楼走廊安静无人。
联络员张浩拎着刚从老街买来的乌鸡汤留在楼梯口值守,朱文浩独自走到六零二单人病房门前。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还没往下按,透过门扇上半截的玻璃窗,看见病床上的苏清寒正低着头,右手捏着一张住院费用一日清单。
病房里的电视机没开,窗外铅灰色的天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上午苏晓晓在老宅门前叫嚷“她残了一条腿躺在医院,你们朱家迟早得把她休了”的恶毒话语在朱文浩脑袋中回响。
病床上,苏清寒盯着清单末尾“盆腔血管网修复”与“妇科特级会诊”那两行字,将纸页慢慢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她咬着下唇没出声,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打着厚重石膏与外固定钢架的右腿被面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水迹。
她抬起左手,用袖口把脸上的泪痕擦干,伸手够向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和钢笔。
朱文浩站在门外,贴身口袋里那把断齿的黄杨木梳隔着衬衣布料,带着微温。
他在走廊里站了五秒,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苏清寒迅速把笔记本往被子底下推了推,抬起头:“老宅那边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李佳佳和苏晓晓洗钱的账目并入了专案组,房产折价充了全市老百姓的过冬煤钱。”
朱文浩走到床边,没有去掀她藏着笔记本的被角,只从怀里取出那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黄杨木梳,放在她手心里。
“储物间竹篮底下翻出来的,花了五块钱跟国库买的,给你赎回来了。”
苏清寒握紧那把带着母亲旧日气息的木梳,眼圈泛红,低下头声音发哑。
“文浩,骨科主任上午来查房,说我这条腿就算打了钢板,也得在床上躺够大半年。”
“你们清江县年底事多,省里换届风声又紧,你别天天往市医院跑了,回县里忙正事吧。”
“清江的盘子有周旭和刘文轩盯着,三岔河的白板每天自动过账,用不着我守在案头。”
朱文浩拉过床边的木椅坐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搪瓷盆里兑好温水,拧干毛巾递给她。
“李建国副市长安排了两名女警在走廊外轮班,这半个月我就住在市招待所,每天下了班过来给你念念市里的简报。”
苏清寒接过热毛巾捂在脸上,闷声应道:“好,我累了,想先睡会儿。”
朱文浩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紧,起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张浩迎上来,递过手机:“老板,省政府肖省长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朱文浩走到安全通道窗前,接通电话:“肖省长。”
“文浩,苏长明老宅那四千六百万,你们留在临江烧暖气的事,周志文书记刚才在五人小组通气会上提了。”
电话那头,肖定语的声音透着几分凝重:“钱坤回省城告了状,你拿云州煤化集团两千六百万的质押账把省国资委顶了回来,这一棍子正好打在了杨副书记的痛处上。”
朱文浩左手搭在冰凉的窗框上,看着院内被寒风吹得摇晃的香樟树枝。
“周志文书记和杨副书记在会上达成了默契。”
肖定语放缓语速,一字一顿。
“他们说你在清江县威望太盛,留在临江容易养成地方山头;既然你连云州煤化集团的底账都摸得这么清楚,省委五人小组初步商定,等清江县年终交接一完,把你平调去云州县担任县委专职副书记,专门去啃云州煤化两万工人欠薪和十万库区移民的硬骨头!”
同一时刻,京江市省委大院二号楼,省委专职副书记办公室内。
杨副书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听着电话那头云州县委书记贺知秋恭敬的汇报声,将手里那份关于临江市截留罚没款的简报扔进碎纸机。
朱文浩在清江县经营了三年,上下铁板一块,连省国资委的钱坤下去都被顶得灰头土脸。
在清江的地盘上,谁也奈何不了这个滑不留手的年轻人。
可只要把这头猛虎从清江调出来,扔进他杨系经营了十年、宗族排外、财政空转的云州县泥潭里,没有了周旭、刘文轩和李建国这群老班底帮衬,光是云州煤化集团董事长楚河手底下那两万名护矿工人,就能把这位清江能吏撕成碎片!
“知秋啊,调令过两天就下。”杨副书记对着话筒慢条斯理地吩咐,“他朱文浩不是喜欢立大白板晒账吗?等他到了云州,你这个当班长的客客气气把国企改制和库区塌方的印把子全交给他,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外来户,在云州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六楼走廊上,朱文浩收起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六零二病房紧闭的木门。
门内,听见走廊脚步声远去的苏清寒重新睁开眼,忍着右腿钻心的疼痛撑起上半身,掀开被角,拔开钢笔帽,在笔记本空白页的正上方,一笔一划写下了“退婚书”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