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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抄后(第1/2页)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落在那座被长江从南侧绕过、背靠三峡群山的城池宜昌。
那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唯一的生命线,而陈泰的满蒙骑兵正在往那条生命线上奔驰而去。
从常德到到澧州,现在直奔宜昌,一旦得手,荆州主力将被彻底锁死在长江北岸,再无退路。
好在陆安的川东水师还在荆州码头驻扎,这将是唯一的水军力量。
随着帐内激烈讨论,此刻外面天色已然大亮,但大帐内仍点着蜡烛未灭。
舆图边上已经堆满了各路夜不收送回来的最新哨探记录,程大略和张奕夫将每一条信息都标注在地图上,各色炭笔画的箭头和记号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越织越紧的蛛网。
各路情报汇总后的结论是冰冷而又清晰的。
吴三桂、李国翰的汉中兵大约六日后到达荆州,洪承畴、柯永盛的东路清军若是再度急行军,将最快于明日与他们产生接触。
南边陈泰所部满蒙八旗骑兵去向暂未确认,但他的骑军主力极有可能已完成休整,正在往宜昌以北调动,而苏克萨哈、廖贵一的岳州标营和江西绿营步军也正在从常德方向往北行进。
谭文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们三谭难得一次出征作战,之前在宜昌之战时他曾经兴奋地向陆安提议一鼓作气抢攻荆州。
那时的他们兄弟三人意气风发,满心以为能趁着西营常德攻势,一路势如破竹地一路往东打。
可短短这么十来天,这局势就像翻了个面,东路洪承畴近在咫尺,北路吴三桂全速南下,南路陈泰攻向不明,而宜昌两位弟弟那也隐约有了风险。
李来亨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舆图上的炭笔屑簌簌往下落,他声音沙哑而激愤:“咱们从宜昌一路打到这里,连破两城,歼灭俘虏清贼数千,士气正盛!
结果现在四面都是清军!西营那帮人说退就退了,袁宗第被陈泰一冲也垮了,北边吴三桂说来就来,这仗怎么就打成了这样!”
刘体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枯手指在宜昌和荆州之间反复比划着。
他沉默了一会,声音里带着沉重:“清军提前调动了汉中、武昌、常德三路兵力,协调之精密,行动之迅速,这背后肯定是那洪承畴的手笔,我思来想去,眼下继续作战风险太大,我想咱们还是先避其锋芒,撤回宜昌再回夔东……”
阎虎紧紧握着刀柄猛地站起来:“撤?晥国公!咱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荆州,说撤就撤?洪承畴不是明日才到吗?咱们趁他还没站稳,先出城跟他打一仗!杀完了东路清贼再谈撤不撤!”
程大略开口说道:“如今还不知道宜昌具体情况,宜昌若丢,长江水道被清军截断,我军主力在荆州虽还有存余的月余粮草,但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此后无需清军来打,哪怕只是围困,我们自己也会饿垮。
所以属下以为,眼下最紧迫的不是在荆州城下怎么打,而是必须尽快确认陈泰的真实动向。若他真的是奔宜昌去了,主力必须在第一时间收缩,若是冲荆州来,我们还可以坦然应击!”
面对帐内的各抒己见,陆安双手撑着地图的桌沿,思索各方消息后,他也不愿耽搁,当即统一思想说:
“各位说的都有道理,但当务之急,需按以下部署执行。第一,各部全军备战,第二哨探加倍,务必尽快锁定陈泰所部位置,一旦发现,立即回报,不得迟误。
第三即刻派快骑加急赶赴宜昌,告知谭诣、谭弘防范于未然,第四,各部立即做好全军往宜昌方向收缩撤退的准备,所有辎重粮草装车,所有非必要物资提前往宜昌方向发运。一旦情况持续恶化,立刻西返宜昌,避其锋芒。”
众人皆是应下,也不散会,就地回头与自己麾下核心部将调度安排准备。
就在帐内一片低声安排中,一名风尘仆仆的骑手被门口亲兵带进来。
众人抬头看去,见对方满头满脸都是血,一看就是从什么尸山血海里逃出来的。
谭文却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那是他三弟谭弘的心腹。
眼见此情此景,谭文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子不妙之感,他当即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掌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色。
随后那谭弘心腹火急火燎的禀报了最新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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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宜昌已于昨日入夜时分遭到夜袭,城南谭弘部首当其冲,被清军骑兵于深夜突然杀出,营栅未及关闭便被踏破。
谭弘亲自率亲兵堵缺口,身中数箭,当场战死。
谭诣率残部退守城北,激战至深夜,至今生死不明。
宜昌城防已被清军突破,此亲兵于混乱之中看清了对方旗帜,经过帐内一番验证核对,正是那个数日之内连破冯双礼、袁宗第两路兵马的宁南靖寇大将军,陈泰。
此刻,侥幸逃回的谭弘亲兵声泪俱下,在帐中禀报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了在座所有人的耳朵里。
随着这消息传入,大帐内一片窒息。
那个宁南靖寇将军陈泰太过疯狂,接连突袭冯双礼、袁宗第、谭诣谭弘,短短数日轻兵连续突袭,简直是教科书式的手术刀快攻。
谭文此刻得知三弟已死,二弟生死未知,后路宜昌又被攻下,顿时垂头不说话,心态一度崩溃,未能缓过劲来。
李来亨愣神反应过来后破口骂道:“那陈泰真是不要命了!骑兵是他这么用的吗?从常德到澧州不说了。从澧州到宜昌,他起码连续狂奔了两天才插到宜昌城下!铁打的马也经不起这么跑!”
刘体纯长叹一口气,眉毛低垂着:“对方最起码是一人双马才能在澧州短时间停顿后马上恢复奔袭。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今日收到吴三桂南下消息边立刻拔营往西赶,也是不可能赶得及的。
清军几路是同时进行的,宜昌昨日便已遭袭,陈泰的行军速度比信使慢不了多少,但比我们反应更快。”
没有人接话,后路被断的消息压在每个人心头,愈发凝重。
谭文始终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朝夕相处的三弟阵亡而悲痛,还是因为愤怒,或者两者都有。
今日接到的消息太多,众人一时脑子里一团乱麻,赞画房扶在地图旁边埋头思索。
众人还未有人缓过劲来,一片沉寂便再次被帐外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军情司马宽亲自掀帘而入,手持一封急报大步走进,身后跟着两名夜不收,其中一人半脸还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
冉平快步上前接过军报,扫了一眼封皮上的火漆颜色,眉头先是一紧。
他立刻将军报递给陆安,帐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陆安脸上,生怕这又是一个坏消息。
好在陆安展开军报,目光扫过,脸上的表情先是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松弛了几分。
随着陆安松下的表情,满帐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了一线。
陆安将军报递给旁边的程大略,三人低声交谈了数句。
程大略和张奕夫便立刻伏到舆图上,一边用手指飞快地比划着各路清军的行军里程,一边不断在地图上插上新的标记,三人不时互相点头耳语确认,语速极快。
帐中诸将也各自低声交谈起来,刘体纯叫过自己巴东军部将过来,也侧过身跟李来亨及其部合在一起低声商议着。
几个人用手指在几条官道上比划了,李来亨先是皱眉,然后眼睛忽然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郝应锡和胡飞熊等赤武营诸将凑在地图另一侧,对着东面清军的位置指指点点。
连日来被各路坏消息压得喘不过气的各部将领,此刻都竭尽所能在思考着破敌突围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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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关于传递消息和骑兵急行军的速度,据《大明会典》:“凡铺兵递送公文,昼夜须行三百里,稽留三刻者笞二十,每三刻加一等,罪止笞五十。”
清同治三年,曾国藩克南京捷报:“江宁至京二千四百四十五里四天送达,平原路段已能稳定实现日行八百里。”
据《明季北略》:“闯贼骑兵一日夜驰三百里,官军莫能及。”
但无论传令兵还是全骑兵,日行三百里以上都无法连续持续三天以上,马匹会大量累死,骑手也会体力崩溃。
据《清世祖实录》:“定西大将军何洛会率骑兵一日夜驰三百里,追及贺珍于汉中,大破之。”
《清史稿》山海关大战:“四月二十日,清军接吴三桂求援,一日夜强行军二百余里,抵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