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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疾冲(第1/2页)
半刻钟后。
荆州东北面。
前方探马回来向郝摇旗回报说:“满蒙八旗正在猛攻荆州官道上的谭文部,谭文部已经被多方突破,快要撑不住了,但目前还在咬牙坚持。”
郝摇旗闻言点头,他知道不能拖了,他们刚才从北边迂回过来,耽搁了些马程和时间。
此刻他勒马立在一处缓坡上,远镜贴在眼前,镜筒里映出三里外荆州官道上那片正在厮杀的官道战场。
镜中硝烟在官道上空翻涌,从硝烟的缝隙里他能看到清军和明军已是搅在了一起,拒马被撞得七零八落,围绕着胸墙,双方还在混乱死战。
谭文的认旗还在官道北侧的胸墙后面顽强地竖着,但旗下的人已经不多了,他透过硝烟看到胸墙后面的明军刀牌手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每一退都留下一地尸体。
清军的满洲骑兵大部分都下马步战,拒马都已被冲开破坏,此时清军正挤在胸墙前与明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拉锯。
郝摇旗看到一个清军白甲兵策马冲入,挥舞着长柄大刀从马背上跃下,一刀劈裂了明军的一面盾牌,盾牌后面的刀牌手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护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谭文亲自带着亲兵队顶了上去,用长矛和腰刀死命堵住缺口,才勉强将清军推回了胸墙外侧。
郝摇旗放下远镜,随后抽刀在手往空中一举,刀尖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身后两千多房县骑兵全部上马列好了阵型,战马们喷着响鼻,铁蹄在地上不停地刨着,骑士们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又绕,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旗,屏息凝神等着那一声号令。
郝摇旗猛吸一口气,直至胸腔鼓胀,然后他扯开嗓子,朝身后两千多儿郎吼道:
“陈泰满蒙八旗已是瓮中捉鳖!儿郎们!满蒙八旗要突围逃走!咱们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跑了!随我来!!屠尽清贼!!”
身后两千多骑兵同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马刀长枪纷纷出鞘,刀刃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寒光。
郝摇旗的大旗猛地往前一压,旗手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便朝前冲去。
两千多房县骑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他们并未一开始就全速冲锋,郝摇旗是个老骑将,知道战马的体力比什么都金贵。
此刻他们距离清军还有三里,若是现在就放开了蹄子跑,等冲到跟前马力便用尽了,撞上去也是软绵绵的,反而会被清军反冲回来。
因此两千多匹战马保持着各自队形,铁蹄踏在平地旷野上,地面恍如一面被不断敲击的巨鼓般沉闷地震颤。
骑兵集群呼啸开始逐渐加速,马鬃在风中随风飞舞,骑手们伏在马背上,左手攥缰,右手握刀枪,刀枪尖斜指地面。
整支骑兵如一道正在缓缓加速的铁灰色洪流,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扬起的烟尘在身后翻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幕墙。
他们徐徐朝清军压过去,每压近一步,空气便更沉一分。
郝摇旗却是在大旗下勒马未动,他扭头往南望去,远远地便看到了那两面刚从南面包抄过来,赶到战场的旗帜。
那是李来亨的三堵墙骑兵和他儿子,赤武营骑兵司郝应锡的认旗。
紧接着,东面也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赤红色,那是陆安的赤武营主力,步兵阵列严整如移动的城墙,炮车紧随其后,下午的阳光打在炮管上,泛起一片金属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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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旗帜,三面包抄,清军被兜在了正中间。
郝摇旗当即拉过身边两名亲兵,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快去!分别给李来亨和我儿说!就说我房县骑兵已是发起进攻,让他们也不要等了,直接进攻!
谭文快要撑不住了,咱们的一举夹击!直接灭了这些满蒙八旗!”
两名亲兵领命拨马飞奔而去,郝摇旗又朝旗语手吼了一嗓子,让打旗号给南面,让他们跟上。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从头盔架上拽下铁盔扣在头上,把护颊往下一拉,一夹马腹便朝前方正在加速的大军追了上去。
此刻南面原野上。
李来亨的远镜正对准郝摇旗那面正在往前压的大旗。
他麾下忠贞营三堵墙骑兵刚刚完成迂回急行军,正勒马停在一片缓坡下短暂歇息喘息。
这些马匹浑身是汗,马夫们正抓紧时间往马嘴里喂水,骑手们抓紧最后的时间检查马刀和弓弦,有人用磨刀石蹭着刀锋,发出刺啦刺啦的脆响。
李来亨刚到便看到郝摇旗的骑兵已经开始动了,那面郝摇旗的大旗也正从北面往官道上压,马速不快但有条不紊,但“轰隆隆”的密集蹄声隔着数里依旧能隐隐听见。
郝摇旗的亲兵就在这时飞马赶到,将郝摇旗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来亨听完,便将远镜往腰间一插,随即翻身跃上战马,从亲兵手中接过他的武器,拨转马头面对自己麾下那一千多名三堵墙骑兵。
这些骑兵是李过和高一功死后,他收拢后营残部保留下来的,是夔东十三家中唯一完整保留了闯营三堵墙骑兵战术与骨干的部队。
他朗声吼道:“兄弟们!八年前的荆州之战我们败了,今日就是我们雪耻之时!陈泰部已被我等四面围攻,陆公子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赶到!今日之战有胜无败!有进无退!兄弟们随我杀穿八旗!”
随着李来亨的话落,他身边旗号手吹起了冲天号角!
一千余三堵墙骑兵齐声发喊,他们开始密集列阵,不是散骑,不是楔形,而是密集骑墙。
其骑兵骑墙阵型紧密排列,每排之间隔着不到两匹马的身位,前排与后排之间没有空隙,马头贴着马尾。
这是闯营野战决胜的王牌战术,临阵列骑兵紧密队形,前队退则后队斩之,故而往往死战不退,能败强敌。
李来亨策马立于三堵墙的前后正中央,前排骑兵将长矛矛尖放平,后排骑兵将马刀出鞘高举,整支骑兵如一面正在缓缓加速的铁墙,开始朝清军侧翼徐徐压过去。
李来亨扭头往侧面望去,赤武营骑兵司的郝应锡也在同时列阵。
在那里,其数百名赤武营骑兵也同样排成了紧密的骑墙队形,马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李来亨愣了一下,有些诧异赤武营的骑兵怎么也会这种骑墙战术。
但他随即便把这个念头甩至了脑后,他伸手把护面甲往下一拉,马刀朝前一指,一千多名三堵墙骑兵同时催动了战马可,开始加速。
官道东北和东南两侧,房县骑兵、三堵墙骑兵和赤武营骑兵三股铁流同时朝满蒙八旗的侧翼疾速靠近。
马蹄在旷野上踏出三道绵延数里的烟尘长龙,蹄声如滚雷般沉闷而密集,震得官道两侧的柳树都在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