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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斗从管委会办公室出来时，脚步都有些发飘。那张盖着归墟正式公章、写着“特聘勘探员”的身份卡（一种特制的、带有简单芯片和防伪纹路的金属卡片）在他粗糙的手心里沉甸甸的，还有些发烫。他身后，“半仙”、背篓男、疤脸女人和年轻男孩，每人也都领到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捧着，脸上表情各异，但都难掩激动。
“特聘勘探小组……挂靠技术部……享有正式居民基础待遇……贡献点额外津贴……配备标准勘探装备和安全保障……”胡三斗脑子里嗡嗡地回响着刚才那位王工（王海）和管委会人员的话，每个词都像一颗甜蜜的糖丸，砸得他晕乎乎的。
他们这支在末世里东游西荡、靠“捡破烂”和“耍嘴皮子”混饭吃的江湖队伍，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归墟这个庞然大物“有编制”的人了？！
“胡……胡爷，”“半仙”凑过来，声音都变调了，不再是那种刻意拿捏的玄虚腔，而是实实在在的颤抖，“咱……咱这算是……端上铁饭碗了？”
胡三斗用力点头，把身份卡举到眼前，就着走廊里节能灯的光，仔细看着上面简陋却清晰的刻印信息：“胡三斗……编号：TSK-ZP-001……”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同伴们，努力想摆出点“头儿”的镇定，但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兄弟们！听见了吗？咱们……有编制了！是归墟正儿八经的‘特聘勘探员’了！再也不是没根没底的‘流窜商贩’了！”
背篓男依旧沉默，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身份卡，指节泛白，仿佛攥着的是整个世界。疤脸女人脸上那道疤似乎都柔和了些，她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最年轻的男孩则已经兴奋得原地小跳，拿着身份卡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能换新画纸和炭笔了……还能去图书馆……”
“半仙”终于回过神来，习惯性地想去摸他那几枚古钱币，却摸了个空（刚才登记时被要求暂时上交“非标准物品”检查备案）。他搓了搓手指，又恢复了点神棍气，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胡三斗说：“胡爷，贫道……不，我刚才掐指一算，不，是根据形势分析，咱们这是‘潜龙在渊，终遇风云’！归墟此地，果然是咱们的‘贵人’和‘福地’！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有组织、有纪律、有任务的‘专业人士’了！”
他特意把“专业人士”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穿上了一层无形的、无比光鲜的铠甲。
胡三斗嘿嘿直笑，拍了拍“半仙”的肩膀：“说得对！专业！咱们以后就是专业的‘挖宝队’！不，是‘特聘勘探小组’！”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走！先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咱们摊子上的老主顾们！然后……去领咱们的新装备和新住处！”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他们还没回到集市，关于“胡三斗那伙收破烂的混上编制了”的传闻就已经沸沸扬扬。等他们五人穿着刚领到手的、虽然样式普通但厚实保暖、左臂上缝着归墟徽记和“勘探”字样臂章的崭新制服，再次出现在集市他们那个固定摊位时，立刻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哟！胡爷！行啊！这身皮一穿，精神！”
“听说你们成‘特聘’了？真的假的？”
“以后还在这儿摆摊不？”
“有啥内部消息不？下次去哪儿挖？”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好奇、羡慕、调侃、祝贺兼而有之。胡三斗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嘚瑟，但扬起的下巴和发光的眼睛出卖了他。他清了清嗓子，抱拳环顾四周：“各位老少爷们儿，姐姐妹妹们！托归墟的福，托指挥官的信任，我们兄弟几个，从今天起，正式加入归墟‘特聘勘探小组’！以后啊，主要还是跟这些老物件、旧知识打交道，但那是为了给咱们归墟发掘更多有用的‘遗产’！”
他指了指臂章：“看见没？‘勘探’！专业干这个的！以后摊子照摆，但更多时候，我们得往外跑，去更远、更深的废墟，执行‘勘探任务’！有什么大家需要的老物件、稀奇玩意儿，我们肯定优先想着咱们‘壁垒’的自己人！”
“半仙”也趁机补充，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然也。吾等既食君禄，必忠君之事。今后定当竭尽所能，为归墟寻龙点穴……呃，是勘探资源，发掘文明遗珠！”
众人哄笑，但也纷纷道贺。有些精明的已经开始琢磨，跟这“有编制”的勘探队搞好关系，是不是以后能弄到点外面新鲜的、好玩的、或者有用的东西。
胡三斗他们原本那个简陋的摊位，似乎也因为主人身份的转变，而多了一层“官方认证”的光环。来打听消息、看热闹、甚至纯粹沾沾“编制”喜气的人络绎不绝。
下午，他们被领到了“壁垒”二期一片刚刚建好、专供技术部门及特殊贡献人员居住的、相对安静的居住区。分给他们的是一个带小院子的、由三个独立房间和一个公共起居室组成的联排小屋。虽然不大，但坚固、干净、保暖，有独立的简易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比起他们之前住的、与其他流动人员混居的大通铺，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着刷得雪白的墙壁，铺着平整复合地板的地面，还有窗户上崭新的透明隔热膜，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疤脸女人，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墙壁，低声说了句：“真暖和。”
年轻男孩已经欢呼一声，冲进分给他的那个小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小桌），在床上打了个滚。
胡三斗站在小小的院子里，看着夕阳给崭新的小屋镀上一层金边，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下一顿吃什么、晚上睡哪里、会不会被别的势力抢掠而发愁。现在，他们有了稳定的身份，安全的住所，明确的任务，甚至……一份归属感。
“兄弟们，”他转身，看着聚过来的同伴们，声音有些沙哑，“咱们……这也算是在这儿，扎下根了吧？”
背篓男用力点头。“半仙”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浮萍终有靠岸时。此地，可作吾等安身立命之所矣。”疤脸女人没说话，只是看着胡三斗，眼神平静而坚定。
第二天，他们开始了“专业人士”的第一天。先去技术部报道，领取了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标准勘探装备包”——包括增强版的防护服、多功能地质锤和环境检测仪、高亮度长续航头灯、便携式通信器（归墟自产基础款）、应急医疗包、以及一个特制的、带有缓冲内衬和分类格的“文物收纳箱”。装备不算多么尖端，但齐全、实用，远非他们以前那些破烂家什可比。
接着，是半天的“岗前培训”。由技术部的一位年轻工程师，简单讲解了归墟的安全规范、通讯代码、紧急情况处置流程，以及他们需要重点关注的勘探目标类型（技术图纸、精密仪器残骸、特殊材料样本、有研究价值的生物化石或变异痕迹等）。胡三斗听得半懂不懂，但态度极其端正，还拿着个小本子（新发的）装模作样地记笔记。“半仙”则不时插嘴问些玄乎的问题，被工程师礼貌而坚决地纠正。
培训结束，他们领到了第一个正式任务：对“河湾镇”废墟（就是发现图纸的地方）进行二次系统性勘探，评估其是否还有其他有价值的、未被掩埋的技术资料储存点，并绘制更详细的废墟结构图。
走出技术部大楼，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身上是统一的制服，背着专业的装备包，手里拿着盖了红章的任务单。
“半仙”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他的旧羊皮袄和羽毛帽都被要求换成标准装备了，有点不习惯）：“诸位，此乃吾等‘特聘勘探小组’首战，定要旗开得胜，不负归墟之望！”
胡三斗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地质锤，感受着那份“编制”带来的踏实与责任，豪气顿生：“没错！让归墟的老少爷们儿看看，咱们这‘编制’，不是白拿的！干活！”
夕阳下，五个穿着归墟制服、身影被拉得老长的人，背着行囊，再次走向那片冰封的废墟。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更加稳健，目标更加明确，身后，是名为“归墟”的坚实依靠和温暖灯火。
江湖，似乎远了。但新的、充满挑战与可能的“勘探”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编制”带来的荣耀与责任，也将成为他们在这冰冷末世中，最珍贵的新铠甲与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