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夜色笼罩大地,但矿山这边却没有陷入安静,采矿运送依旧进行,长蛇变成了火蛇从山上蔓延入山下。
连绵的高炉轰轰,烟气腾腾,作坊内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火花四溅。
齐王上身只穿着短坎,手里攥着铁锤狠狠砸下,与四个匠人一起围着台子敲打。
齐王还不时被匠人们指挥呼来喝去。
“不行,不行,力度不够,再用力!”
“动作太慢了!”
“王爷你换小锤!”
伴着叮叮当当的声音,铁坯渐渐成型。
赵承之看着齐王,火光,烟气,汗水在他脸上身上流转,跟街市上铁铺里的打铁汉真是没有区别。
他的视线落在齐王随着挥动铁锤鼓胀的肌肉上......
“这力气用在骑马征战杀敌上多好。”他喃喃说,“竟然浪费在这种地方。”
虽然作坊里嘈杂,但齐王还是听到了。
“什么浪费!这铁矿出的铁,是供给我大楚将士们的。”他喝道,“将士们征战用我们齐洲矿的兵器铁甲,等同于我们也征战杀敌了!”
赵承之嗤声:“这怎么能等同......”
铛一声,齐王将手中的小锤扔在一旁,看着用布包裹着口鼻半边脸的赵承之。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连点烟火气都受不了,还谈什么征战杀敌!”他没好气喝道。
赵承之从罩布后发出争辩声:“烟灰呛到我,坏了我口鼻敏锐,会影响我杀敌。”
说罢上前一步。
“父王,现在也不是打铁的时候,阿百面临危险.....”
齐王从一旁拿起一柄大锤,说:“不用担心,矿上都戒严了,飞鹰卫,固山军层层把守,阿百那边连我都不能靠近。”
赵承之皱眉:“那你不能还在这里打铁,我们先把矿上查一遍,免得再出现家里那种核查当场刺客的情况。”
齐王看着他,呵呵两声:“蠢儿,我们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别忘记了,我们也是被查问的。”
赵承之皱眉:“杜容是怀疑我们,所以我们要做些什么让他明白......”
他的话没说完,有匠人喊道“可以出炉了。”
齐王大喜,指着赵承之:“我今晚一定要打好胸甲,你要是帮忙就来烧炉子,不帮忙就快滚!”
炉子打开,炙热扑面,纵然被布包裹着头脸,赵承之也觉得自己的脸皮鼻子都要烧起来。
“我还是去帮忙飞鹰卫吧!虽然这些人可恶,但也好过打铁浪费时间!”他喊道,转身走出作坊。
作坊外也很热闹,有推着车的矿奴们疾奔而来,刚走出来的赵承之差点被撞到。
“小心点!”他喊道。
那些矿工却并不理会,更没有跪地求饶,他们面容身形黢黑,如同矿石一般,似乎看不到外界的人和事,越过赵承之,直向前方而去,奔入一间间作坊。
赵承之只能往路边靠了靠,免得被来往的车撞到,但脚下的路泥泞不平,又差点让他崴脚。
太狼狈了。
赵承之恼火地甩了甩鞋脚上的灰泥,再环视这座矿山小镇,只觉得哪里都让人不舒服。
铛一声震响,齐王落下重锤,整个作坊都似乎抖动。
随着重锤落定,两个持小锤的匠人上前敲打边缘,声音急切又清脆。
伴着嘈杂的声音,退在一旁的一个匠人轻声说:“王爷,都安排好了。”
齐王嗯了声,望着被捶打的铁片似乎出神。
“王爷,夜深了。”那匠人接着说,“你歇息去吧。”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毫无先前萧鹗等人在场时那般拘谨,眼神也不再木讷。
齐王看了眼外边。
“装了这么久了,本王还真习惯了。”他说,晃了晃手里的重锤,猛地又锤下来。
接连几次后,他喘着气将重锤递给一旁的匠人。
“这块铁甲的最后一步等我来亲手雕琢。”他说。
匠人应声是,接过铁锤开始捶打,齐王慢慢向炉火边走去,在靠近炉火的墙壁上一推,裂开一道缝隙,齐王闪身而入消失。
西边的方向连绵一片的屋宅,是矿奴们住所,这里没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也没有奔走推车运送矿石,但交班矿奴们也并没有歇息,聚集在最外围的,日夜都亮着灯火的饭堂,通过饮酒说笑来驱散一身的疲惫。
饭堂的一间室内四人围坐,门帘掀起,齐王走进来时候,其中一人正将手中的酒碗扔在地上。
“这也叫酒?比水还淡。”他喊道。
酒水和碎瓷片四溅,齐王抬了抬脚避开。
“曹四爷也是做生意的人,惊讶什么,这不是很正常?”他说,“矿山吃饭喝酒都是免费的,要是上好酒,那岂不是很亏?”
四人看向他,都站起来。
一个穿着青衫带着方巾三十多岁的男人笑说:“王爷可不缺钱。”
齐王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空碗自己斟了一碗酒,笑说:“我可不嫌钱多。”
青衫男人要说什么,适才摔酒的曹四爷皱眉拨开他,在齐王身边坐下。
“王爷。”他皱眉说,“你把我们关在矿山好几天呢,到底什么时候让我们走?”
说到这里眼神不善。
“飞鹰卫都来这里了,王爷该不会不想做我们家生意了吧?”
齐王看向他:“我倒是要问你们,是不是要借着我的生意来杀人。”
青衫男人在齐王对面坐下来,神情诚恳:“王爷,我们说过了,不是我们刺杀那萧鹗的。”
齐王看着他们,不说话。
“王爷,我们主家只是都侯,萧家的争斗,从不参与。”曹四爷低声说,“我们都侯跟王爷一样只是要挣钱,不管谁当皇帝。”
“真不是你们?”齐王说,“那怎么这么巧,这时候你们也来了?”
“王爷,我们每年都这个时候来交账。”青衫男人无奈说。
齐王哦了声,似乎这才想起来,他不由拍头笑了。
“对对我都被气糊涂了。”他说,忽地又看着青衫男人,“那既然萧真要杀萧鹗,朱先生,要不要为你们都侯挣一份功劳?”
他神情似笑非笑。
“萧鹗虽然是我外甥,但,于我朝来说是耻辱,如果他死了,也不是坏事。”
“但,尽管如此,你们皇帝也没有动手杀人啊,还看管严密地特意养在青城山。”青衫男人朱先生也似笑非笑说,“王爷,鲁阳公主与你们皇帝可是嫡亲兄妹,我相信,你们大楚皇帝与我们大燕不同,还是很顾念亲情的。”
“王爷,你想杀人你就杀,我们不管,也别来借我们的手。”曹四爷神情不悦,“我们燕人就喜欢皇室子弟互相厮杀。”
他说到这里龇牙一笑。
“唯有最凶狠的狼崽子才能带领我们族群活下去。”
齐王哦了声,笑了笑,没说话。
“王爷。”朱先生轻声说,“你我之间生意往来见不得光,要小心谨慎,如果我们出了事,王爷也只怕要受牵连。”
这是在威胁他,大家来往多年,手里自然有把柄,他们出事,他们的人就要供出他......
齐王笑了,将面前的酒碗再次一饮而尽。
“本王知道了。”他说,放下酒碗,“今晚不方便让你们离开,飞鹰卫会盯着矿山人的进出,等明日,我母亲会发病不舒服,我会遣我儿赵承之回家探望,而你们假扮固山军护送,然后离开齐洲吧。”
青衫男人笑了,也斟了酒,一饮而尽:“一切听从王爷的安排。”
“那就委屈你们继续扮作矿奴干活吧。”齐王说,揉了揉胳膊,“本王在飞鹰卫面前也是要低头的。”
青衫男人含笑说:“王爷是有大志向的人,不在意这一时的委屈。”
齐王笑了笑:“没什么大志向,我要的,都是本该属于我齐王府的东西。”
青衫男人不再多说,带着三人施礼,便走了出去。
夜深的饭堂依旧喧嚣,几间屋子里还响起了骰子声,矿奴们的大呼小叫下注声。
摔酒碗的男人嘻嘻说“咱们也去试试手气?”
青衫男人肃容:“不要跟这些人接触。”
摔酒碗的男人嘀咕一声:“怕什么,这些矿奴一茬一茬死得快的很,而且这辈子也出不了矿山。”
但并不敢违背青衫男人的话,没有再提,只又回头看向齐王所在,见齐王正在仰头饮酒。
“每天喝的这种淡如水的酒.....”他轻哼一声,“这就是他这个齐王该得的?”
话音刚落,就见齐王似乎醉了,手中的酒碗跌落在地上。
曹四爷刚要呵一笑这种酒也能喝醉,就见旁边的屋子里有四五个身影冲出来。
“来,来,别走,再赌一把——”
他们大叫着,拉扯着,似乎喝醉了,脚步踉跄,向四人撞过来。
曹四爷没好气抬脚:“滚一边去。”
而朱先生神情一变,喊声不好,没有理会这些赌鬼,也没有再管曹四爷等人,自己猛地拔脚就走。
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几个喝醉的赌鬼真宛如鬼一般,身形摇晃贴上来——
朱先生只觉得一阵冰凉的风划过脖颈......
这矿山里到处都是炙热,其实很不舒服,但这一刻感受到清凉,朱先生也没有舒适,因为他的意识随之消散,人也软软倒下。
“走,走,手气好,再来一局。”赌鬼喊着,将倒下的朱先生揽起来。
与此同时,曹四爷以及其余的两人也都被人揽住。
一行人笑着向内室走去。
就像熟悉的老友,勾肩搭背,亲密无间。
借着摇晃的灯火,能看到朱先生曹四爷等人的脚无力地拖在地上,随着走动,留下一道道血痕。
夜风卷着黑红的矿土烟尘滚过,盖住了地上的血痕。
齐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拿起了筷子:“不能浪费啊。”
有矿奴从外边无声无息进来,拿着一壶酒和酒碗。
“王爷。”他轻声问,“要是朱氏那边追查起来......”
齐王轻哼一声。
“那自然就是被飞鹰卫查到,他们为了不泄露身份,自尽了。”他说,“他们是燕国人,隐名埋姓来我楚国做生意,做得还是铁器生意,当然就是燕国细作,当细作的总是要死的,他朱氏难道还不懂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又冷笑一声。
“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巧,这时候你们过来了,飞鹰卫也来了。”
如果朱先生还在,就会觉得熟悉,话还是适才的话,但调转了顺序。
“多明显,这是你们暴露了,被追查到了!”
“还想着走,离开,好笑。”
“将尸首扔进炉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