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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又害怕,又让人觉得可怜。(第1/2页)
景元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份江南递来的急报,目光却不在纸上。
姜瑟瑟是丹霞入宫前与那人所生……这事,景元帝早就知道。
景元帝对姜瑟瑟谈不上爱屋及乌。
更谈不上讨厌。
若非她牵扯到了谢玦,他根本不会在她身上投注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更遑论杀意。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景元帝没有抬头。
段威躬身入殿,跪在御案前,额头触地。他跟在景元帝身边这么多年,从未在回禀差事时有过半分迟疑,可今夜他跪下去之后,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将事情一一回禀:“……她说,她有宸妃娘娘的遗物,要求见陛下!’”
话音刚落,就见龙椅上的皇帝倏然起身。
段威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但帝王终究是帝王。
不知过了多久,景元帝缓缓坐回龙椅中。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烛火摇曳造成的错觉。
景元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像是在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按回深不见底的井里。
等他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深沉平静。
“让她来见朕。”
“是。”段威躬身应道,心中凛然。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景元帝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目光似乎落在那份奏折上,又似乎穿透了奏折,落在尘封的遥远过往里。
丹霞……
你的遗物……会是什么?
……
殿门在身后沉沉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将殿外的夜风与廊下的灯火一并隔绝。
养心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景元帝坐在御案后,看着殿中那个低垂着头的紫色身影,目光微微一动。
紫色。丹霞也喜欢紫色。
她还在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敢穿紫衣。
低位份的嫔妃怕冲撞了她,高位份的嫔妃怕尴尬,穿一样颜色的衣服,谁丑谁尴尬。
想到这里,景元帝忍不住一笑。
眼前这姑娘低头跪着,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那一身紫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确实是丹霞的女儿,连颜色都选得一样。
景元帝从容不迫的语气里压着一丝淡淡的急切:“你说你母亲留下了遗物,究竟是什么?”
姜瑟瑟跪在殿中,垂着眼帘,交叠在额前的双手微微发抖。
主要是景元帝是真的想杀她。
而她谁都指望不上。
只能赌一把了。
但姜瑟瑟真的不喜欢很喜欢赌博。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赌输了,代价一般都是她承担不起的。就像这一次,她赌的就是她的命。
眼前一时划过书里对景元帝的描述。
恩宠之时极尽宽柔,一旦所见违逆心意,杀伐决断从无半分犹疑。
姜瑟瑟闭了闭眼,缓缓抬起头来:“陛下,母亲留下的遗物……就是我!”
“您要杀我,可对得起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烛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五官比冷丹霞更浓艳,只是眉眼之间少了几分风华万千的雍容,多了几分未经雕琢的青涩。
可那轮廓的走向、那下颌微微上扬的弧度、那抿唇时唇角若有若无的倔强——在烛火摇曳的光影里,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
景元帝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和丹霞相似的女人。
丹霞死后,不乏有人从各地搜罗与宸妃容貌相似的女子送进宫来,甚至有一个从真定府寻来的姑娘,若不细看,几乎与丹霞一模一样。
可那些人,他一眼就看穿了。
不是那个人,就不是。
只有一张脸一样,有什么意思?
后来大臣们见进献的美人都受了冷落,便也不再费心去找什么宸妃替身。
可此刻跪在殿中的这个少女抬起头来,他心口那根枯了十几年的琴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她不是丹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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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确实是丹霞的女儿。
她身上流着丹霞一半的血!
景元帝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原本以为姜瑟瑟会长得像那个男人,他以为姜瑟瑟会像她父亲,没想到她竟然长得像丹霞!
她不是那个男人的女儿,是丹霞的女儿!
景元帝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惊喜。
姜瑟瑟跪在地上,看着景元帝从龙椅上缓缓站起,一步步朝她走来。
姜瑟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姜瑟瑟:???
……这是要干嘛?
她知道自己穿紫衣可能会被皇帝当成替身,但是真的没得选了,但是姜瑟瑟也没想到景元帝会这么迫不及待。
脑中一时闪过无数网文桥段——什么“你长得像朕的故人”、什么“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宫中”、什么“朕会好好疼你”——鸡皮疙瘩簌簌掉了一地。
但姜瑟瑟的脸上半点没露出慌张的样子,依旧镇定自若地看着景元帝。
景元帝却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姜瑟瑟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素来深沉如渊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情欲,也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奇异的……
景元帝看着她,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却有眼泪流了下来。
姜瑟瑟浑身发毛。
自从发现费影和沈子瑜长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之后,姜瑟瑟就暗戳戳地好奇景元帝会是什么样子。
但不管怎么想,景元帝都不应该是个有眼泪的人啊!
这实在不亚于看到恐怖片里的贞子忽然嘤嘤嘤地哭起来。
又害怕,又让人觉得可怜。
姜瑟瑟下意识就要低头找帕子递给他。
景元帝:“你在找什么?”
姜瑟瑟低头:“我找帕子啊。”
姜瑟瑟说完抬头看了景元帝一眼,诶?眼泪呢?
所以刚刚是她看错了??
“你方才说,你就是丹霞留下的遗物。朕要杀你,便是对不起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景元帝看着姜瑟瑟那张与丹霞有几分相似的脸,沉默了很久,道:“你倒是敢说。”
姜瑟瑟:“不敢不敢。”
恶意和好意,作为当事人都是能感受到的。
但是姜瑟瑟此时并没有感受到景元帝的杀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景元帝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沉沉道:“你母亲走的时候,朕不在她身边。是朕对不起她。”
姜瑟瑟此时心头那股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
这个杀人无数的帝王,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没能见到爱人最后一面的可怜人。
姜瑟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又觉得对方或许压根就不需要她的安慰吧。这种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寂寞的人,到底需要她安慰什么。
姜瑟瑟绞尽脑汁,只能唯唯诺诺地附和道:“陛下心里有数就好。”
景元帝看着姜瑟瑟。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怎么会拍马屁?”
“有的有的。”依旧是唯唯诺诺的语气。
但是画风却莫名变了。
变成了过年时家长里短的闲聊。
姜瑟瑟深深地觉得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完全猜不透这人到底在想什么,转念又一想,如果谢玦在这里,一定就能知道景元帝是什么意思了!书里写的,景元帝一个眼神,谢玦就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好厉害的技能……官场最无往不利的技能,就是这个了吧。
景元帝看她一眼,道:“在想谢君衡?”
姜瑟瑟惊讶,我靠,还会读心术:“陛下怎么知道?”
景元帝笑了一声。
“他明天就到了,你想不想同朕一起,跟他开个玩笑?”
姜瑟瑟:……
姜瑟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