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x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217章土鸡瓦狗(两章6.7k
久木本有些慌张,但见知风并未乘胜追击,更未动手杀人,他那颗悬着的心反倒渐渐落回腔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法衣,抬手扯了扯袖口,遮住露出的焦黑里衣,又捋了捋被烧去大半的胡须。
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虽然残破不堪,却到底被他捡回来几分。
「道友。」
久木子斟酌道:「我们木王观就是这样的。你也是散修,应当知道散修修行的艰难,无门无派,无依无靠,一道罡煞要寻三年,一门法术要悟五载,好容易结了丹,却是个下品,四境无望,寿元有限,只能在穷山恶水里等死。」
「但道友若是愿意加入我们木王观,我这里有一篇秘法,可助你移去下品金丹,换得一枚起码五转以上的金丹。从此四境有望,寿元大增,岂不比在外头东躲西藏丶孤身漂泊强上百倍?不知道友意向如何?」
知风闻言微微抬首,宝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抬手拨弄了一下脑后的三枚宝珠:「那我这原本的金丹呢?」
久木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给观中还未金丹的其他人了。」
「谁让道友加入得迟呢?毕竟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道友你看我们久字一辈,眼下可各个都是金丹,品相高者如我,足有金丹五转,品相低些的,也有三转。便是方才落到道友手中的长云丶长流二位师侄,那也是金丹二转的实力。这在散修之中,已是难得的造化了。」
他说话时,还伸手指了指身旁那几个老道士,仿佛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成就。那几个老道士被他指到,纷纷挺了挺腰板,脸上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方才的惊惧倒也淡了几分。
知风听罢,右手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掌心中数十道白莹莹的光芒飘飘悠悠打了个旋,便纷纷落向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道童。
光芒没入天灵,道童们的身子便齐齐一颤,随即软软地倒在青石板上,呼吸均匀,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知风安置好道童的生魂,便又从身侧的阴影中缓缓一探,从中拎出两具焦黑的尸体。
尸体蜷缩焦枯,焦壳之下隐约可见两枚黍米大小的丹丸在微微闪烁,好似两颗将熄的烛火在焦尸中明灭不定。
「你—
」
久木面色微变,他身后那几个老道顿时惊叫一声,连连往后退去。
「久木道长,」知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吗?这二贼子三更半夜领着一群道童以阴冥法窥探我,已被我护身之宝当场烧毁神魂,魂飞魄散了。」
久木嘴角抽了抽,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焦尸,又抬头看了看知风,那张被火烧得斑驳的脸上,竟又挤出一个笑容来:「无妨,无妨。他们学艺不精,怪不得旁人。」
知风看着他,自光在那张笑脸上停留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如果这件事也没关系,那我便没有问题了。
「」
「道友请讲。」久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知风闻言漫不经心道:「我几年前丹成六转,如今已连渡雷丶火二灾,正在准备再渡一次磨丹之劫。不知道友的秘法,能为我换个九转金丹吗?」
此言一出,满场俱静。
久木面色青白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金丹六转。
已渡二灾。正要磨丹。
原来他方才还沾沾自喜的金丹五转,在这女子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换丹秘法,在六转金丹面前不过是笑话。「道友说笑了,我丶咳咳」
「看来你也就这样了。」知风嗤笑一声,脑后三枚宝珠同时一亮,三珠呈品字形排列,各色光芒交织缠绕,结成一三昧归元阵来。
此阵以三才御三火,以三火炼三才,只见阵中火光一闪,便有一道三色火焰自阵中喷涌而出。
那火焰赤中带青,青中透白,带着一股清正刚直之气,所过之处,仿佛连夜色都被这火焰洗去了一层阴翳。
久木面色大变,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从容模样,厉声斥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他袖中青光一闪,当即抽出一柄尺来长的木尺。
那木尺通体乌黑,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约有青光流转。他将木尺往空中一抛,尺身嗡鸣间,整座木王观都活了过来。
草木疯长,树根破土如巨蟒游走,枝扭结缠绕,转瞬间便化作一个个或高或低的木人朝知风围拢过来。
知风头顶的三色火焰只是一卷,那些木人便如枯草遇烈火,瞬间烧成飞灰。
执三清铃的久荷见状,便要再施法摄了知风的神魂,只是他刚一动手,便觉得自己手上一空。
—青碧色的龙爪从翻涌的云雾中轻轻一招,那三清铃便从他手中脱出,被那龙爪稳稳接住。
久花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见云雾中一条青螭缓缓现出身形。
其躯足有近二十丈,鳞甲青碧,龙首修长,龙须长垂,好似一道青虹悬于夜幕之中。
「这三清铃,你们从何而来?」
江隐将那铃托在爪中,翻来覆去地看。
这三清铃,铃身青碧透黑,高约尺许,口径三寸,其柄作三叉之形,如山字巍然,以象三清尊神。
其柄端镂刻云纹,铃身外上镌二十八宿,下刻八卦,铃内悬舌,状若含珠,轻轻一晃,便琅琅作声。
这铃外观并无出奇之处,可其中蕴含的入阴丶拘魂丶持正三道法禁,却不是这几个老道士所能炼出来的。
几个老道士被这突然出现的螭龙吓得不敢轻动。
知风却笑了起来:「原来龙君一直在这里看我笑话。」
「我看他们讨论得热闹,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罢了。」
江隐笑盈盈道:「这些道士能藉助这三清铃洞穿阴冥,去阴间幽莲鬼王的莲池采莲子,我本以为这已经够神奇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通过阴冥去你的神魂所居之地。」
久木闻言神色骤变:「道友,有的事情,我们私下说说就行。有些事你也知道的————
不是我们能做到的。还请道友给自己丶给我们这些山野小修留一条生路。若是道友愿意,我们愿意奉上养魂莲子五十颗,只希望这件事可以就此打住。」
江隐对他的告饶声充耳不闻,只是道:「我观这三清铃中法禁神妙,理应不是你们所能炼制的,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不妨直说呢?说不定我一听哪位道门高功,便被吓跑了呢?」
久荷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久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当场一挥木尺将久花打死,「诸位师弟,有些事,想都不能想!」
久木脸上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二位,既然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张口吐出一枚金丹。
那金丹只有豌豆大小,通体斑驳生纹,显然是磨丹过度所致。
「起阵!」
久木厉喝一声,那枚金丹骤然一亮,一股木行法力便如浪潮般扫过整座木王观。
他身后那几个老道士如梦初醒,纷纷祭出金丹,与久木的金丹连作一体,五枚金丹同时运转,便有一股沛然的木行法力自金丹涌出,被他们渡入身后巨树。
霎时间老柳如蛇,花草化针,巨树根须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朝二人缠去。
观中木行之气更是试图扰乱江隐丶知风体内的五行运转。
二者只觉肝木之气微微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它丶催动它,要让它脱离掌控。
但江隐只是金丹一转,那股躁动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风有伤不便出手,江隐见状也不再多留手。
他鲵渊之中金丹一动,便听夜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一道玄色洪流自九天而泻。
洪流色玄而质清,如天河倒挂,如瀑布垂天,裹挟着刚健中正的磅礴之势,直直砸在木王观上空的薄薄法阵上。
那法阵当场便被打得四散飘零而去。
壬水落地,便在观中奔涌流动,其所过之处,那些被木行法力催生出来的草木如遇天敌,瞬间枯萎,几个正在施法的老道被壬水一冲,便纷纷神魂溃散丶金丹碎裂,除江隐刻意所留的久木还站在原地外,其余四人不过一合便已身死道消。
久木手持木尺,自瞪口呆地望着那道浩浩荡荡的天河。
「你——」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便觉体内金丹猛地一跳。
一股无形火焰自神魂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五脏六腑。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处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从他胸腔中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游走,烧穿了他的皮肉,烧穿了他的骨骼,又一路烧到他身后那株巨树。
不过数息功夫,久木便连同他身后那株巨树,一同烧成了灰烬。
地上只剩一摊焦黑的痕迹,和几片尚未燃尽的碎布,证明那里曾经站过一个人。
江隐望着那摊灰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看来他们身后确实有人,可能你我今日之事已被人知晓了。」
他将那三清铃再次取出时,便见那铃上原本流转的灵光已经彻底消散,铃身上的符文暗淡无光,三道神妙法禁业已消失不见。
知风上前接过那铃在手中掂了掂,道:「有人就有人吧,反正我太平道现在也是人人喊打了。此物到时候便留在幽莲鬼王的枯骨岭好了。」
江隐点点头,将那三清铃重新收入云雾之中。
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些倒在青石板上沉沉睡去的道童,轻声道:「你尽快养伤吧,等你伤势痊愈,我们便尽快去取仙桃。」
知风应了一声,开始放出十余黄巾力士照顾起周围生魂受创的道童来:「我先安置好他们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