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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倒卷。
姜寂踩着外墙金属凸起，发力，拔高。
暗金流星撞入赤红火海。
没有高温炙烤的焦臭，只有刺痛。
灵魂被粗糙砂纸疯狂打磨的刺痛。神火不烧凡体，只烧因果。
三十万英魂在骨缝深处震荡，替他扛下第一波神性冲刷。那些原本沉寂的远征军源质，此刻化作沸腾的铁水在血管里奔涌。没有恐惧，只有跨越三十年未曾熄灭的战意。
左腕的红头绳滚烫惊人，皮肉传来烙铁般的灼痛。
姜寂没低头看手腕，借着冲力翻上塔顶残骸。
满地白灰。王北辰的骨灰随热浪盘旋。
小男孩悬浮在半空。
双眼赤红，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神情漠然，如一台精准的杀戮机器。他周围的空气已经完全扭曲，连空间都隐隐出现细碎的黑色裂纹。
头顶，万米高空。
母体那只巨大的金色瞳孔彻底张开，繁复的数据代码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金色毁灭光柱轰然砸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臭氧的刺鼻气味瞬间充斥鼻腔。
时间仿佛变慢。
姜寂没有抬头看那道必死的金光。他的视线死死锁定那个剥离了人性的神明躯壳。
脚尖点地。斩灵刀归鞘。
当。
极度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打醒一个失去理智的孩子，用刀不合适。
姜寂合身扑上，顶着足以让灵魂灰飞烟灭的威压，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领。
触感极冷。
如握万年玄冰。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逼心脏，血液流速瞬间变缓，右臂的晶化隐隐有反扑的迹象。
男孩眼中的红芒骤然大盛，赤红火焰顺着姜寂的手臂疯狂蔓延，试图将这个胆敢触碰神明的凡人烧成虚无。
姜寂没躲，也没退。
右手抡起。
狠狠一巴掌抽在男孩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穿透了火海的轰鸣。
这一巴掌，没用任何源力，没有任何高维权柄，只有纯粹的物理力道。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凡人，对高高在上神明的粗暴问候。
绑在左腕的红头绳在这一刻崩断。
一缕极其微弱、却桀骜到了极点的暗红气息，顺着姜寂的手掌，钻进男孩的眉心。
那是哪吒的真灵残息。
是跨越三十年时空，属于战友的锚点。
男孩呆住了。
空洞的赤红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错愕，接着是委屈，最后是愤怒。瞳孔深处的绝对理智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三太子…”
男孩喃喃出声，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哭腔。
人性，归位。
真灵博弈的第一张牌，被姜寂用一巴掌强行掀开。
轰隆！
头顶的金色毁灭光柱已至十米之外，恐怖的重压让塔顶残存的钢筋瞬间弯曲折断。姜寂皮肤表面渗出血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男孩抬起头，脸上的泪痕瞬间蒸发。
他看着天上那只流着金血的巨大瞳孔，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暴戾与轻蔑。
“丑东西，滚出大夏。”
男孩伸出稚嫩的小手，猛地向天一指。
漫天倒卷的赤红莲花瞬间收缩、坍塌。极致的压缩带来极致的密度，眨眼间，整片火海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赤红长枪。
枪尖直指苍穹。
迎着金色光柱逆冲而上。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刺目的极致白光，剥夺了所有的视觉与听觉。
空间在这一刻被揉成一团废纸，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D漪向外疯狂扩散。内城上空的厚重云层被瞬间清空，露出深邃冰冷的宇宙星空。
姜寂闭上眼，身体断了线般坠落。
神火的反冲力夹杂着母体光柱的余波，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肋骨断了三根，肺叶被断骨刺穿。
失重感袭来，风声在耳边嘶吼。
砰。
下方废墟中，老李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生锈铁棍猛地掷出。
铁棍在半空极速旋转，黑白双色波纹如水波般荡开，形成一个柔软的力场，稳稳接住了急速坠落的姜寂，以及耗尽力量陷入昏迷的小男孩。
天空下起了金色的血雨。
母体的巨瞳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裂缝边缘疯狂蠕动。物理格式化被打断，赤红长枪的余威刺穿了金光的底层逻辑，裂缝缓缓闭合。
内城上空再次被风雪掩盖。
姜寂躺在碎石堆里，没动。
肺里塞满了碎玻璃，每次呼吸都带出浓浓的血沫腥味。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防爆服上。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检查四周，也没有去管那个昏迷的男孩。
他抬起焦黑的左手，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骨节。
一下。
两下。
很疼。骨头缝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但控制权还在。
视网膜上滑过淡蓝色的数据流。
[成功唤醒火德星君转世真灵.]
[神火同化率下降至40%.]
[获得神话羁绊:星火燎原(初级).]
[星火燎原:你的斩灵刀可附着一丝真灵之火，焚烧目标因果逻辑。持续时间3秒，冷却时间24小时.]
姜寂没看面板。
老李蹲在旁边，破棉袄上沾满了灰土。老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古怪地看着姜寂。
“你小子，连神都敢抽大嘴巴子？”
姜寂偏过头，看着老李。
“你刚才在下面说，这头绳是哪吒的残片，是最好的锚点。”
姜寂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对啊，怎么了？”老李搓了搓手，眼神闪躲了一下。
姜寂收回目光，看着昏迷的男孩。
“三十年前的深渊之战，哪吒和火德星君并肩战死。战友的气息确实能唤醒他。”
姜寂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头绳断裂的时候，里面钻出来的那缕气息，不是哪吒的桀骜。”
老李脸上的笑容僵住，搓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那是太上忘情的清气。”
姜寂转头，死死盯着老李浑浊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冷意。
“老李。哪吒的法宝里，为什么会有太上老君的本源清气？你到底是谁？”
风雪停了。
废墟里只有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老李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渐渐变得深邃，原本佝偻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分。那种市井老兵的猥琐气息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万古的漠然。
拉扯。极致的情绪拉扯。
姜寂的手指已经悄悄扣住了斩灵刀的刀柄。哪怕肋骨断裂，哪怕神火刚刚平息，只要老李有一丝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在这个被外神污染的世界里，没有人值得完全信任。哪怕对方刚刚救了自己。
“你这后生，脑子转得太快，活不长久。”
老李叹了口气，伸手往兜里摸索。
姜寂眼神一凛，拇指推开刀格，暗金色刀锋露出一寸。
老李摸出半根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又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啪嗒。
火苗亮起，照亮了老头满是皱纹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三十年前，大夏诸神放弃神躯，真灵遁入轮回。这是一场豪赌。”老李夹着烟，声音沙哑，“但轮回这东西，连神也说不准。谁也不知道转世后会在哪，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需要一个看局的人。”
老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这把老骨头，没转世。我留在这内城，捡了三十年的破烂，就是为了盯着这盘棋。”
姜寂没松开刀柄：“你是太上老君？”
“放屁。”老李翻了个白眼，刚刚那种高深莫测的气质瞬间破功，“老子当年是天庭看炼丹炉的烧火童子！太上老君那种大罗金仙，早就把自己洗白白扔进轮回里了，哪轮得到我在这种破地方受罪？”
烧火童子。
姜寂皱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大夏诸神录》的资料。
“那清气怎么解释？”
“废话！老子给老君烧了上千年的火，身上沾点太上忘情的清气怎么了？”老李没好气地骂道，“那红头绳确实是哪吒的。但光靠哪吒的残息，压不住这小王八蛋失控的神火。我刚才趁你不注意，在头绳上抹了一点我的本源清气，给他降降温。”
姜寂看着老李，没说话。
刀格缓缓合上。
不管老李说的是真是假，至少目前，双方的目标是一致的。
“起来。没时间发呆了。”老李突然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姜寂顺着老李的视线看去。
百米外，王家摘星塔的废墟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天上飘落的金色血雨，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有生命般汇聚成一条条金色的丝线，钻进了地底。
轰！
废墟炸开。
一台高达五米的恐怖造物缓缓爬了出来。
那不是机甲。
那是一堆由最先进的生物金属、各种异种怪物的残肢、以及无数根沾满粘液的神经管线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怪物的胸腔是透明的，里面没有驾驶员，只有一颗跳动的、布满金色血丝的巨大心脏。
“王北辰的备用神躯…”老李倒吸一口冷气，“这老疯子！他把母体的高维血肉和机械缝合了！刚才天上的金血，激活了这玩意儿的底层逻辑！”
怪物没有眼睛，但它头部的感应器疯狂闪烁，瞬间锁定了躺在碎石堆里昏迷的小男孩。
那是它本能渴望的真灵本源。
“吼——”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如山岳般砸向两人，速度快得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
“带他走！”
老李怒吼，拎起生锈铁棍迎了上去。
当！
铁棍砸在怪物的机械臂上，火花四溅。
老李闷哼一声，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堵半截的承重墙。黑白波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怪物身上那股狂暴的母体污染力强行撕裂。
差距太大了。
这怪物吸收了母体的金血，战力已经逼近序列二的统帅级，根本不是老李这个所谓的“烧火童子”能正面对抗的。
怪物落地，大地剧烈震颤，碎石弹起打在姜寂的脸上，生疼。
它没有理会被击飞的老李，而是径直走向姜寂和男孩。胸腔里的巨大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贪婪的吸力甚至让周围的空气形成了微小的旋涡。
姜寂单膝跪地。
他没有去看步步逼近的怪物，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肋骨断裂的剧痛随着呼吸一波波冲击着神经。神火同化率虽然降到了40%，但刚才那一战透支了太多体力。
跑不掉。
带着一个昏迷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在这怪物的锁定下逃脱。
既然跑不掉，那就杀。
姜寂深吸一口气，肺部的刺痛被他强行忽略。
他缓缓站起身，挡在小男孩身前，右手握住斩灵刀的刀柄。
“老李。”姜寂声音沙哑，但极其平稳，“你刚才那个太极图，还能撑几秒？”
废墟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李推开压在身上的石板，满脸是血地爬了出来。
“最多两秒！这畜生身上的污染太重，我的清气挡不住！”
“足够了。”
姜寂推开刀格。
铮！
暗金色的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神话羁绊:星火燎原,激活.]
轰！
一抹极其细微、却纯粹到极点的赤红火焰，瞬间附着在斩灵刀的刀刃上。
这火焰没有任何温度，但在它出现的瞬间，怪物庞大的身躯竟然本能地停顿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布满金丝的心脏剧烈收缩。
那是高维生命对真灵之火的底层恐惧。
“定！”
老李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问姜寂要干什么。
老头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生锈铁棍上。铁棍上的铁锈瞬间剥落，露出一抹刺目的银光。
他狠狠将铁棍掷向怪物。
铁棍在半空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白太极图，轰然镇压在怪物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怪物的机械臂僵在半空，狂暴的数据流在太极图的压制下出现了一秒的卡顿。
就是现在。
姜寂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双腿猛地蹬碎地面，身体贴着地面极速滑行，避开怪物僵硬的机械臂，直接切入它的中线。
目标，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怪物头部的感应器疯狂闪烁红光，强行挣脱了太极图的压制。巨大的机械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拍向姜寂的后背。
换做平时，姜寂会躲。
但现在，他没有退路。
“三十万远征军。”姜寂在心底低语。
骨缝深处，三十万英魂的源质轰然爆发，形成一层极薄的暗金色护盾，贴在姜寂的后背。
砰！
机械手掌狠狠砸在护盾上，护盾瞬间碎裂。巨大的冲击力透过肌肉，直接砸在姜寂的脊柱上。
一口鲜血喷出。
但姜寂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速度再次暴增。
他整个人撞进了怪物的胸腔前。
斩灵刀带着那一抹赤红的星火燎原，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足以抵御穿甲弹的生物金属外壳。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刺入那颗巨大的心脏。
没有鲜血喷涌。
附着在刀刃上的真灵之火，瞬间点燃了心脏里那些属于母体的金色血丝。
那是烧因果的火。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那些缝合的生物组织在真灵之火的焚烧下，迅速灰化。
“破法。”
姜寂冷冷吐出两个字。
漆黑的数据病毒顺着刀柄涌入心脏，彻底切断了怪物与母体的底层逻辑连接。
轰隆。
五米高的庞然大物，如一座失去支撑的沙雕，轰然崩塌。
化作满地散发着恶臭的机械零件和枯萎的血肉。
姜寂拔出长刀，驻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眼前阵阵发黑，脊柱仿佛要断裂一般，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他没有倒下，只是死死握着刀柄，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面板上滑过一行提示。
[斩杀半神级。获得高维源质碎片*1.]
[源力+50.]
老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铁棍，铁棍又恢复了生锈的模样。
他看着满地残骸，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姜寂，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你小子…真是个疯子。”老李嘟囔了一句。
姜寂没有理他。他缓缓转过身，走到昏迷的小男孩身边，蹲下。
将男孩扛在完好的左肩上。
“下一个在哪？”姜寂问，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但语气里的决绝却如钢铁。
老李愣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抬头看了一眼重新被风雪覆盖的夜空。
“你这身体，还能打？”
姜寂没说话，左手稳稳托住男孩的腿弯。右手手腕一抖，斩灵刀甩去刀刃上的黑血，归鞘。
咔哒。
清脆的入鞘声就是回答。
老李叹了口气，从破棉袄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王家只是个开始。”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雪也吹不散的寒意，“内城八大财阀，还有那高高在上的裁决司，每家都分到了一块‘肉’。”
姜寂接过信封，没拆，只是用拇指摩挲着信封边缘粗糙的毛边。
手指上沾着的血迹，慢慢渗入牛皮纸里，变成暗褐色。
周围是散发着焦臭味的缝合体残骸。姜寂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脊柱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每次呼吸，肺叶都如被生锈的锯条拉扯。
但他需要这种痛觉。痛觉证明他还活着，证明他没有被刚才的神火烧掉最后的人性，证明他背上扛着的，是一个温热的生命，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信封里是什么？”姜寂问。
“名单。”老李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三十年前，那些被抽干了真灵，当成高级生物电池卖掉的神明转世名单。”
姜寂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信封的手指猛地收紧。
三十年前，诸神为大夏赴死。
三十年后，大夏的权贵把归来的神明当成猪狗一样圈养、切割、压榨。
“下一个离这儿不远。”老李用生锈铁棍指了指内城更深处。
风雪中，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建筑，如一把倒插在雪地里的利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裁决司总部。地下九层。绝对收容所。”
老李吐出一口白气，浑浊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那里关着一个疯女人。被斩断了手脚，泡在营养液里，每天都在唱歌，唱的是大夏出征的战歌。”
姜寂眼神骤冷，杀意在眼底凝结成冰。
“她是谁？”
老李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九天玄女。”
风雪更大了。
姜寂将牛皮纸信封塞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肩上昏迷的男孩，迎着刺骨的寒风，走向那座利剑般的黑色建筑。
“走吧。”
姜寂的声音消散在风雪里。
“去裁决司。杀人。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