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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水滴砸在生锈的青铜阶梯上，碎成冰冷的雾气。
姜寂停在黑暗的入口。
右眼机械瞳孔“咔哒”作响，高维数据流冲刷着视网膜，解析那阵熟悉的摇篮曲。
【警告：声波频率与目标“沈小棠”声纹库重合度100%。】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认知污染，理智值正在下降。】
姜寂面无表情，关掉警报。
他太熟这首歌了。
三十年前，镇魔关的死人堆里，沈小棠就是哼着这首江南小调，一边流泪，一边用发抖的手挑出他伤口里的弹片。
但沈小棠此刻应该躺在十三区的休眠舱里。
她的真灵刚被自己用大夏神火从数据钉下抢回，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深不见底的“堆肥区”。
“装神弄鬼。”
姜寂喉咙里滚出四个字，干涩，冷硬。
他抬起那条重塑的钢铁左臂。
暗银装甲表面，大夏远征军的残破战旗烙印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他意念一动，左肩深处的“镇国动力炉”发出一声低沉轰鸣，金色神火顺着机械缝隙淌至指尖。
没有犹豫，他提着“斩灵”黑刀，拾级而下。
阶梯螺旋向下，两侧墙壁不再是废铁，而是某种半金属半血肉的灰白物质。
它们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和着摇篮曲的节拍。
三百级后，眼前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幽蓝光芒的巨大“水滴”。
纯粹由高维源质压缩成的休眠舱。
水滴内部，蜷缩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三十年前大夏远征军的旧式野战服，长发如瀑，眉眼温婉。
嘴唇微动，那首让人心脏发紧的摇篮曲，正是从她口中传出。
“姜寂……”
女人的眼没睁，声音却直击姜寂的脑海，尾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颤抖。
“你来接我了？我好冷啊，这里好黑。”
姜寂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心脏被一根无形的钢丝死死勒住，绝望源质在胸腔里失控翻涌。
那是沈小棠的语气。
连那种微微拖长尾音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你不是她。”
姜寂右手微抬，斩灵刀尖直指水滴，声音里没有温度，“楚天阔的拟态算法，越来越劣质了。”
“是我啊，姜寂。”
水滴里的女人掀开眼睑。
那是一双纯黑的眸子，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哀伤。
“你忘了吗？三十年前，你亲手把归墟刀刺进我的心脏。你说，为了大夏，只能牺牲我。”
女人的声音突然尖锐，带着凄厉的回音，“你救上去的那个，真的是我吗？还是说，那只是楚天阔让你以为的‘我’？”
这句话，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姜寂最深的心魔。
姜寂的右眼疯狂闪烁，【寿命倒计时：00:13:45】的数字出现了轻微乱码。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这里的同调率如此之高？
如果在上面休眠舱里的那个沈小棠，才是楚天阔留下的后门呢？
“你犹豫了。”
女人在水滴中笑了起来，笑声悲凉。
伴随笑声，周围灰白色的血肉墙壁裂开无数缝隙。
成百上千条金属倒刺神经索如毒蛇般弹射而出，瞬间封死姜寂所有退路。
没有前摇，杀机骤临！
楚天阔最恶毒的阳谋——用沈小棠的记忆做诱饵，在目标情绪波动的顶点，执行物理绞杀。
“死！”
漫天神经索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当头罩下。
姜寂没躲。
他闭上完好的左眼，只用右眼的机械瞳孔锁定水滴。
“你错了。”
姜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平静得可怕。
“三十年前，她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没哭，也没喊冷。”
“她只是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我嘴里，骂了我一句‘傻子’。”
姜寂猛地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燃起两团暴虐的暗金火焰！
“你连她怎么骂人都不会，也配学她？”
轰！
钢铁左臂的镇国动力炉超载运转！
排气孔喷出炽热高温蒸汽，姜寂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当面抽来的数十根金属神经索。
“嗤嗤嗤——”
倒刺切割金属装甲，火星四溅，摩擦声令人牙酸。
但姜寂的左手，纹丝不动。
“大夏远征军，001号收割者……”
姜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金色神火顺着钢铁左臂轰然爆发，直接点燃了那些神经索！
“给我，滚出来！”
他左臂发力，硬生生扯着那些神经索，将墙壁后方一个巨大的肉瘤状机械中枢拖了出来！
物理层面的绝对暴力！
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姜寂右手翻转，“斩灵”黑刀拖拽着十几米长的黑金刀芒，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电，自下而上，一刀斜斩！
“撕啦——”
坚不可摧的高维水滴，连同里面伪装成沈小棠的拟态体，被这一刀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
没有血。
拟态体在破碎中，化作漫天飘散的幽蓝色数据乱码。
那股让人理智崩溃的摇篮曲，戛然而止。
地下空间重归死寂。
姜寂大口喘息，左肩的动力炉温度下降，发出低沉嗡鸣。
他的右眼倒计时定格在【00:12:10】。
每一次动用这份力量，都在不可逆地燃烧他仅剩的生机。
他走到破碎的水滴前。
一堆废弃的代码灰烬中，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
姜寂用钢铁手指将其捏起，右眼迅速扫描。
【检测到高维日志残留。】
【解码中……】
一段没有情绪的合成音在姜寂脑海中响起，是楚天阔的留言：
“姜寂，当你听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经拿到了那具老古董的遗产，并杀死了我的‘记忆镜像’。”
“别急着愤怒。我把她的记忆留在这里，只为验证一个猜想——人类的情感，确实是计算模型中最大的变量。”
“你以为你救了她？你以为天渊的休眠舱是安全的？”
“抬头，看你的头顶。”
姜寂猛地抬头，右眼的机械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通过天渊的权限网络，直连上方十三区休眠舱的监控探头。
画面中，沈小棠安静地躺在营养液中。
但在她的脖颈大动脉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其微小的纯白色六芒星印记。
那印记像个活物，顺着血管，一点点向她的大脑蔓延。
高维降临的坐标锚点！
楚天阔根本不是要杀她，而是要用她的身体，作为某种更恐怖存在的降临容器！
咔嚓。
姜寂手中的银色芯片被捏成齑粉。
钢铁左臂的关节处，因过度用力而渗出刺目的金色火星。
“楚、天、阔……”
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大夏最后的守夜人，发出了孤狼泣血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