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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斩灵刀的刀锋悬在半空，暗红色的神火炙烤着那只伸出门缝的手。
没有灼烧血肉的焦臭。
那只手套表面的夜枭军徽，在高温下微微卷曲。
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
疤痕边缘没有紫黑色的晶体化迹象，只有属于人类的、干涸发黑的血痂。
姜寂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过载的齿轮强行降速。
楚狂人变成了无面怪物，白夜变成了畸形结晶。
三十年，坠入深渊的远征军早已全军覆没。
这是常识。
刀锋没有收回，反而往下压了半寸，几乎贴上那只手的虎口。
“口令。”
战术扩音器里的声音干涩、失真。
门缝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粘稠液体涌出喉管的嘶嘶声。
“第三营……没有口令。”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透着漏风的虚弱。
“过河卒……死不旋踵。”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三营，大夏远征军最精锐的断后部队。
三十年前那一战，第三营全员钉死在天渊入口，连撤退的口令都没有设定。
因为不需要。
嘎吱——
那只手猛地扣住晶体巨门的边缘。
指甲崩裂，鲜血顺着黑色的晶体表面滑落。
一条腿跨出了门缝。
那是怎样一具躯体。
制式动力甲已经碎成了破铜烂铁，胸口的装甲板完全消失，露出里面用粗糙合金丝强行缝合的皮肉。
没有紫黑色的源质污染，只有纯粹的、属于人类的重创。
男人的半张脸被严重烧毁，仅剩的一只独眼死死盯着姜寂。
他没有看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他看的是姜寂左肩燃烧的暗红神火，和胸口那枚生锈的军团长印信。
“大夏的火……还在啊。”
男人脸上烧毁的肌肉扭曲，像在笑。
紧接着，刺耳的锁链摩擦声从门后传来。
姜寂这才看清。
男人的后背，贯穿了三根大拇指粗细的黑色晶体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死死钉在门缝深处的猩红光柱里。
他在用自己的脊骨，拖着这扇门。
“关门。”
男人突然暴喝，独眼圆睁，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里面……全疯了！别让它们出来！”
轰隆！
猩红光柱剧烈沸腾。
门缝深处，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光芒中沉浮。
那是被高维同化后的远征军亡魂，它们正顺着锁链，疯狂向外攀爬。
极致的恶臭扑面而来。
不是尸臭，而是某种规则崩坏后的虚无气息。
【警告。高维实体突破临界点。】
【空间曲率崩溃倒计时：10秒。】
数据流在右眼疯狂刷屏。
男人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断裂的军刺，反手扎向自己后背的锁链。
当！
火星四溅。
军刺崩碎，晶体锁链纹丝不动。
“砍碎我！”
男人冲着姜寂怒吼，血沫喷在斩灵刀的刀面上。
“连我一起砍！门关不上，十三区就全完了！”
风雪再次狂暴。
姜寂站在原地。
大拇指摩挲着斩灵刀刀柄上的防滑纹。
粗糙的颗粒感刮擦着指腹。
一下，两下。
很静。
脑海里只有齿轮咬合的微鸣。
“大夏的兵，没有死在自己人刀下的规矩。”
姜寂手腕一翻。
斩灵刀在半空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满月，精准地楔入男人后背与晶体锁链的连接处。
不是砍人。
是撬。
左手钢铁机械臂探出，五指死死扣住那三根绷紧的晶体锁链。
“神之胃”，全功率张开。
掌心的微型黑洞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紫黑色的高维源质顺着锁链，如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进姜寂的左臂。
【警告！源质超载！】
【左臂同化率飙升：70%……75%……80%！】
剧痛炸开。
骨骼、神经、每一束肌纤维都在哀嚎。
左臂的金属装甲表面，开始浮现出紫黑色的晶体斑块。
“你疯了！”
男人大惊失色。
“神之胃吞不下这种浓度的源质！你会变成怪物的！”
“闭嘴。”
姜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镇国动力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解禁功率：200%。
暗红色的神火顺着血管倒流，与入侵的紫黑色源质在左臂内部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蒸汽混合着血雾，从装甲的排气孔里疯狂喷涌。
咔嚓。
第一根锁链在神之胃的疯狂抽取下，失去了高维属性，化作普通的脆化玻璃，被斩灵刀一刀崩碎。
门缝里的扭曲人脸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猩红光柱猛地膨胀，一只完全由紫黑晶体构成的巨大手掌从门内探出，狠狠拍向姜寂的头顶。
空间在巨掌下寸寸龟裂。
姜寂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剩下的两根锁链上。
“断。”
左臂的液压推杆发出金属疲劳的悲鸣。
姜寂硬生生拽着锁链，向外迈出半步。
砰！
第二根锁链崩断。
巨掌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姜寂的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被救下的男人猛地扑了上来，用自己残破的肩膀，死死顶住了姜寂的后背。
“第三营……冲锋！”
男人的独眼里爆发出骇人的血光。
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源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姜寂的镇国动力炉。
轰！
大夏神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火柱，硬生生顶住了拍下的晶体巨掌。
姜寂借着这股推力，斩灵刀横切。
第三根锁链，断。
失去锁链牵引的瞬间，男人脱力倒下。
姜寂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整个人向后暴退。
轰隆隆——
失去坐标锚点的晶体巨门开始剧烈坍塌。
猩红的光柱被扭曲的空间强行挤压、切断。
门缝里传出无数不甘的咆哮声，最终随着巨门的粉碎，被彻底隔绝在维度之外。
漫天都是紫黑色的晶体粉末。
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姜寂单膝跪地。
斩灵刀插在焦黑的地面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左臂的装甲已经完全熔毁，露出里面暗红与紫黑交织的机械骨骼。
高维同化率停在82%，堪堪没有越过彻底畸变的红线。
【寿命预估：41小时12分。】
数字又跳水了。
姜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无视疯狂报警的系统。
他转头看向躺在雪地里的男人。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那只独眼却爆发出灼人的光。
“三十年了……”
男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混着血水流进烧毁的伤疤里。
“老子……终于回人间了。”
姜寂从战术暗格里掏出最后一支医疗凝胶，扔在男人胸口。
“名字。”
“大夏远征军，第三先锋营，突击连连长，陆戈。”
男人挣扎着坐起来，右手握拳，重重锤击左胸。
“长官。”
姜寂看着他。
没有寒暄，没有庆幸。
“里面是什么情况？”
陆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拔开凝胶的盖子，扎进自己的大腿。
“楚帅被同化后，第一营和第二营全疯了。他们成了‘门’的守卫。”
陆戈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恨意。
“但第三营没死绝。我们在深渊第二层建立了一个锚点阵地。这三十年，我们一直在里面杀。”
姜寂的瞳孔微微放大。
远征军，还在深渊里战斗？
“但快撑不住了。”
陆戈死死盯着姜寂。
“内城的星海工业，在用十三区的人命献祭，给深渊底部的‘母体’提供源质。母体马上就要苏醒了。一旦苏醒，深渊就会彻底倒灌。”
陆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散发着微光的黑色晶体残片。
“这是我们拼死抢出来的‘钥匙’。楚天阔以为他打开了门，其实他只打开了表层。真正的母体坐标，在这上面。”
陆戈将晶体递向姜寂。
“长官。带着它，去内城。把内城那帮杂碎的主脑炸了，切断献祭通道。”
姜寂没有接。
他的目光越过陆戈，看向那堆晶体巨门坍塌后留下的废墟。
废墟中心，有一块极其平整的黑色金属板。
金属板上，刻着一个诡异的圆形阵法。
阵法中央，正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猩红光芒。
咔。
一声轻响。
姜寂左臂上那块刚刚崩碎的紫黑晶体残片，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深深扎进了他的血肉里。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极度冰冷的电流，瞬间接管了姜寂的听觉神经。
“姜寂。”
一个温和、优雅，却透着高维俯视感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楚天阔。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现在，带着那把钥匙，来零号收容所见我。”
声音顿了顿。
“沈小棠在我这里作客。她很想你。”
姜尸猛地握紧了斩灵刀。
刀身发出刺耳的嗡鸣。
地面的积雪无风自动，向四周疯狂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