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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咚。
三声敲击，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密室死寂。避难所最高级别的防爆门，厚达半米，能抗钻地导弹。此刻，门外没有任何警报声，没有红光闪烁。
宋缺握紧刀柄，拇指推开护手。
雷光在刀鞘的缝隙间游走，像一条压抑的电蛇。
沈小棠指尖下压。
环绕晶体茧的三昧真火，火苗从橘红转为纯青，空气被烧灼得扭曲。
晶体茧内的黑眼胚胎没有看门，依旧死死盯着深渊方向，嘴角裂开一个无声的弧度。
嗤——
防爆门中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一个红点。
红点迅速扩大，特种钢在瞬间呈现出粘稠的亮白色。
没有爆炸，没有破拆。
一个完美的圆形孔洞在半米厚的钢板上融化成型。铁水顺着边缘滴落，砸在青石地板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跨过流淌的铁水。
来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复古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十字架。金发用发油后梳，一丝不苟。
他抬手，轻轻拍掉肩头沾染的灰尘。
而后抬眼。
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金色，瞳仁天然呈十字形。
“晚上好。”男人的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唱诗班般的韵律，“这里的空气，真是令人作呕的浑浊。”
宋缺没有答话。
拔刀。
踏步。
刺目的雷霆撕裂密室的昏暗，刀锋裹挟着万钧之力，直取男人咽喉。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致的快。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迎着雷光点出。
铛。
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宋缺的长刀停在半空。男人的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刀锋。
狂暴的雷电顺着刀身蔓延至男人的西装，却在接触到那枚银色十字架的瞬间，如雪遇沸水，消弭无形。
“大夏的雷法。”男人微微偏头，眼神带着悲悯，“可惜，你们的神早就死绝了。这雷，太弱。”
宋缺眼角剧烈一跳，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撕开，鲜血滴落。
他没有退。手腕翻转，试图用刀锋的扭转绞断对方的手指。
对方的手指，分毫不动。
“别白费力气。”男人松开手指，反手在刀身侧面轻轻一弹。
砰！
宋缺胸口一闷，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掀飞，狠狠撞在后方的铁壁上，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坑洞。
“我来，只为接引吾主降临的容器。”男人越过倒地的宋缺，目光落在铁桌上的晶体茧。
他的视线穿透青色的火环，与茧内的黑眼胚胎对视。
男人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圣域，枢机主教，代号‘告死鸟’。”他垂下头，声音虔诚，“恭迎圣子。”
茧内的胚胎发出一声尖锐的虫鸣。
“门……”胚胎的意念再次在众人脑中响起，“开了。”
……
深渊第三层。
宏大的声音在盆地激荡。
姜寂耳膜破裂，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痛。
极其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水。
浓雾散开。
百米高的虚影悬浮在半空，六只洁白的羽翼遮蔽了深渊本就稀薄的光线。
圣洁，威严。
但在姜寂右眼的暗金机械瞳孔里，这层圣洁的滤镜被无情撕碎。
【解析完毕。】
【伪装剥离。】
视线中，哪有什么六翼天使。
那是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节肢软体怪物。六只所谓的羽翼，是六条长满倒刺的半透明肉膜。腹部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个复眼。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绿色粘液。
高维外神污染体，统帅级。
“是你。”怪物低下头，数百个复眼同时锁定姜寂。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重力成倍增加。
姜寂脚下的星舰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他没有动。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斩灵刀。
刀刃上，沾着刚才那只低阶天使的、带着腥甜味的绿色虫血。
姜寂从战术背心扯下一块破布，拇指抵住刀背，将那层恶臭的绿血一点点擦拭干净。
动作很慢，很仔细。
周围的空间在崩塌，重力在碾压，他恍若未觉。
擦完，丢掉破布。
姜去抬头，左半边脸的纯白魔纹如同活物般游走。
“是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穿透了怪物的威压。
“窃取神明恩赐的罪人。”怪物宏大的声音再次震荡，“当受神罚。”
六条肉膜羽翼猛地扇动。
盆地上空，凝聚出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白光柱。
死光。
比之前两只低阶天使释放的死光，强度高出百倍。
光柱轰然砸下，目标直指姜寂。
避无可避。
姜寂没有躲避的打算。
他丢掉刀，双脚分开，死死钉在金属残骸上。
左臂抬起。
五指张开。
灰白色的金属手臂上，紫色的源质疯狂沸腾。手背上刚刚被他砸碎的鳞片位置，再次鼓起肉包。
【神之胃。】
【超载。】
光柱瞬间吞没姜寂的身影。
轰——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深渊第三层。
“愚蠢。”怪物发出轻蔑的冷哼。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
尘埃落定。
怪物复眼中的轻蔑，突然凝固。
白光散去。
姜寂依旧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金属残骸已经气化，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但他站立的那一小块区域，完好无损。
他的左手，正死死抓着一团尚未消散的纯白光芒。
光芒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左臂。
“嗝。”
姜寂打了个饱嗝。
喉咙里喷出一股带着臭氧味的白烟。
他左臂的同化率，面板数字疯狂跳动。
【55%……60%……65%】
剧痛。
左臂的血肉仿佛在被无数只蚂蚁啃食、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姜寂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握拳，捏碎了最后一点光芒。
“量挺大。”姜寂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就是味道，像放馊了的泔水。”
怪物发出愤怒的嘶鸣，那声音不再伪装宏大，而是纯粹的虫族嘶吼。
“你……吃掉了光？”
“纠正一下。”姜寂弯腰，捡起地上的斩灵刀。
大夏神火顺着右臂，轰然灌入刀身。
金色的火焰中，夹杂着一丝高维源质的紫黑，那是他刚刚吞噬并强行转化的能量。
“是吃掉了你主子的排泄物。”
姜寂脚下发力。
砰。
空气爆出一团白色的音爆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流光，直冲百米高空的怪物。
“找死！”
怪物腹部的数百个复眼同时亮起红光。
密集的红色射线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姜寂的必经之路。
姜寂人在半空，没有借力点。
但他不需要。
体内，三十万远征军的怨气在咆哮。
“破军。”姜寂低喝。
斩灵刀挥出。
极致的黑线，带着斩断一切规则的霸道，生生在红色射线网中撕开一条缺口。
姜寂穿透缺口，逼近怪物面门。
怪物巨大的口器张开，试图将姜寂一口吞下。
腥风扑面，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浓郁到了极点。
姜寂没有躲。
他主动迎向那张深渊巨口。
就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怪物口器边缘的一根巨大毒牙。
“给我……下来！”
【神之胃。】
【定向吞噬。】
恐怖的吸力直接作用在怪物的毒牙上。
不是吸取能量，是吸取它的高维规则本源。
“嘶——”
怪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正在被这个微小的虫子疯狂抽离。
它疯狂甩动头颅，试图将姜寂甩飞。
姜寂左手死死抠住毒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右手斩灵刀，反握。
对准怪物复眼最密集的地方。
狠狠插下。
噗嗤。
刀锋没入柔软的组织。
大夏神火顺着刀身，毫无保留地灌入怪物的大脑。
“烧。”姜寂冷冷吐出一个字。
轰。
金色的火焰在怪物颅腔内轰然炸开。
……
天渊避难所，密室。
告死鸟站起身，不再理会倒在角落的宋缺。
他走向铁桌。
沈小棠挡在桌前。
“让开。”告死鸟语气平淡，“这火，护不住你。”
“你可以试试。”沈小棠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三昧真火上，火墙瞬间暴涨。
告死鸟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正准备强行破开火墙。
突然。
他动作一顿。
金色的十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银色十字架。
此刻，十字架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
裂痕扩大。
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金色火焰，从裂痕中渗了出来。
大夏神火的气息。
告死鸟的脸色瞬间变了。
“统帅……陨落了？”
深渊第三层，那个连接现实与高维的锚点，被拔除了。
怎么可能？
谁能在深渊里，单杀一只统帅级的座天使？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小棠。
“那个男人……是谁？”
沈小棠看着他胸口渗出的金色火焰，没有回答。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环绕晶体茧的三昧真火瞬间改变目标，化作一条青色火蛇，直扑告死鸟的面门。
告死鸟眼神一冷。
他没有躲避火蛇，而是强行伸手，一把抓向铁桌上的晶体茧。
嗤！
青火燎过他的手背，原本刀枪不入的皮肤，竟被烧出一股焦臭味。
十字架裂开，他借用的高维逻辑护盾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但他还是抓住了茧。
“异端。”告死鸟声音不再温和，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恋战，转身，一步跨入防爆门上那个融化出的孔洞。
“站住！”
宋缺从墙坑里挣扎着扑出，雷光长刀掷向告死死鸟的后背。
当。
刀锋砸在空气墙上，弹落。
门外，走廊的阴影扭曲，瞬间吞没了告死鸟和那枚紫黑色的茧。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
“深渊的胃口再大，也吞不下真正的神降。我们在中城，等他来送死。”
沈小棠脱力跪倒，大口喘息。
她死死盯着空荡的铁桌，指尖掐进掌心。
茧被带走了。
……
深渊第三层。
庞大的虫族躯体在半空僵住。
金色的火焰从它数百个复眼里喷射而出。
没有挣扎。
高维规则被强行抽离，大脑被神火烧穿，生机瞬间断绝。
姜寂拔刀。
一脚踹在怪物残骸上，借力后翻。
砰。
他重重砸在满地星舰残骸上，滑出十几米。
巨大的虫尸轰然坠落，砸起漫天铅灰色的骨粉。绿色的浆液像雨一样洒在盆地里，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姜寂仰面躺在铁片上。
大口喘息。
视野里，右眼的暗金面板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高维同化率：71%】
【警告！肉体承载达到临界值。】
痛。
不是外伤的痛。
是左臂的骨髓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钢丝刷，正在来回拉扯。
紫黑色的源质在血管下横冲直撞，左手的五指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状，化作了覆盖着甲壳的利爪。
姜寂坐起身。
他把斩灵刀扔在一边。
右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没有犹豫，刀尖对准左臂隆起的甲壳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紫色的脓血溅在脸上。
他握着匕首，用力一绞。
“嗬……”
剧痛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低吼。
他拔出匕首，又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捅。
一下。
两下。
三下。
在这个无人看见的深渊底部，他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放血方式，强行宣泄体内暴走的污染源质。
恶臭的紫血流了一地。
同化率面板的数字终于停止了飙升，缓缓回落到69%。
姜寂丢掉匕首。
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一台残破的机甲履带上，摸出那半包被血水泡过的劣质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左手拇指和食指摩擦。
一簇微弱的大夏神火亮起，点燃了烟头。
深吸一口。
劣质烟草混合着血腥味灌入肺腑，像吞了一口砂纸，但他觉得很踏实。
他还活着。还是个人。
他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扫过盆地。
那具被啃食过的大夏远征军骸骨，静静地躺在夜枭战旗的残角下。
“前辈。”
姜寂夹着烟，声音沙哑。
“狗腿子我杀完了。”
“接下来……”
他站起身，捡起斩灵刀。
抬起头，看向深渊上方，那道被撕裂的天空缝隙。
“该去中城，敲门了。”
就在这时。
姜寂的动作猛地一顿。
右眼的机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不是来自深渊。
而是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从地表，从中城的方向，直直刺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睛。
视线交汇的瞬间。
姜寂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宏大的神音，而是一声极度饥饿的、婴儿般的啼哭。
“饿……”
姜寂左臂的紫血，瞬间沸腾。
【警告：检测到同源高维共鸣！】
【坐标锁定：中城·圣域大教堂。】
姜寂掐灭了烟头。
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巧了。”
他提着刀，走入浓雾。
“我也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