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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十三区头顶上的天……没了。”
通讯器里，宋缺的声音嘶哑，混杂着电流的杂音。
背景音中，钢铁被恐怖外力硬生生撕裂的刺耳锐鸣，哪怕隔着三千米的垂直地层，依然扎得姜寂耳膜生疼。
姜寂没有立刻回话。
他靠着冰冷的青铜墙壁，胸膛因为超载的剧痛而急促起伏。
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嘶嘶”的漏气声，暗金色的火星顺着机械臂的装甲缝隙往外掉，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凹坑。
视网膜右下角，血红色的数字冷酷地跳动着。
【寿命倒计时：00:05:48。】
不到六分钟。
“瞎子呢？”
姜寂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水，声音听不出波澜。
“在布阵。”
宋缺咳了两声，似乎有血沫呛进了喉咙，“内城那帮杂碎，没走三十一公里的螺旋通道。星海工业的歼击舰直接用湮灭光束，把整个废铁山的顶层穹顶给掀了。”
宋缺顿了顿，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三艘浮空战舰，上百台裁决者机甲，正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掉。他们根本不是来抓人的，他们是来‘收割’的。”
“小棠的情况。”
姜寂只问核心。
“心跳稳住了，六芒星印记也没了。”
宋缺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喘息，语速却在加快，“老姜，听着，我和瞎子能扛三分钟。你别上来，找个地缝藏好。你是大夏远征军最后的活口，你如果死在这儿，夜枭的香火就真断了！”
“通讯保持静默，留着力气杀狗。”
姜寂直接切断了频道。
他抬起头，看向深渊顶部。
物理层面上，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在右眼的高维数据视野里，上方三千米处，正涌动着极其庞大、混乱的敌意源质，像一片压顶的雷暴云。
藏？
大夏远征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姜寂站直身体，拖着布满裂纹的“斩灵”黑刀，一步步走向前方那扇缓缓裂开的青铜门。
门后是一部古老的升降梯，充满了机械朋克的粗犷美感。
控制台中央，那个与“子鼠”铜钱完全吻合的凹槽，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楚天阔以为物理距离是一道死锁，但他算漏了林破军留下的遗产。
“十二地支，子鼠为首。”
姜寂走入升降梯，从贴身的战术口袋里摸出那枚沾着林破军骨灰的铜钱。
没有犹豫，他将铜钱按入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一股沉睡了三十年的庞大能量，在废铁山的最底层轰然苏醒。
控制台上的灰尘被瞬间震飞，一排排古大夏文字在姜寂面前的屏幕上亮起。
【身份验证通过：夜枭暗桩，代号‘子鼠’。】
【检测到镇国级动力炉波动。】
【天渊底层发射井，已激活。目标坐标：十三区地表。】
这不是普通的电梯。
这是当年大夏远征军用来向地表输送重装机甲的“电磁弹射井”。
“轰——！”
升降梯的青铜门猛地合拢。
下一秒，恐怖的推力从脚下爆发，姜寂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舱壁上。
失重感与超重感瞬间交替。
【当前上升速度：马赫1.5……马赫2.0……】
强烈的风压顺着井道的缝隙灌进来，刮得姜寂脸颊生疼。
他死死咬紧牙关，左肩的动力炉开始疯狂吞吐周围精纯的灵气，暗金色的神火重新在机械臂上燃起，抵御着这足以将普通人内脏压碎的过载。
“五分钟。”
姜寂盯着视网膜上的倒计时，眼神里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
……
同一时间，十三区休眠舱营地。
原本幽暗封闭的地下空间，此刻已经被刺目的探照灯白光填满。
头顶上方的岩层被彻底气化，露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空洞。
空洞外，是内城灰败的天空。
三艘隶属于星海工业的黑灰色浮空战舰，正像三头钢铁巨兽，冷冷地悬停在半空。
几十道牵引光束从战舰腹部垂下，全副武装的内城私军，以及超过三十台高达五米的“裁决者”重装机甲，正源源不断地降落在废铁山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营地中央，休眠舱被几块巨大的金属残骸挡在后面。
宋缺半跪在地上，手里的长剑已经卷了刃。
他的右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断了。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让他的视线一片血红。
离他不远处，老瞎子盘腿坐在废墟上。
他手里的念珠已经碎了一半，原本干瘪的身躯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淡金色。
一层薄薄的佛门罡气，像倒扣的碗，死死护住身后的休眠舱。
而在罡气之外，是十台举着高能粒子炮的裁决者机甲。
“放弃抵抗吧，下城的爬虫。”
一台涂装华丽的指挥官级别机甲内，传出星海工业主管的声音，通过外置扩音器在废墟上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懒散。
“交出那个女人的休眠舱，我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们一具全尸。你们所谓的防线，在星海工业的火力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宋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卷刃的长剑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但此刻，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全尸？”
宋缺裂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老子当年在九龙道砍人的时候，你这孙子还在内城喝奶呢！”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休眠舱，隔着防弹玻璃，沈小棠安静地躺在里面，心电图平稳。
“老姜拿命换回来的人，今天谁也别想碰。”
宋缺胸膛一鼓，体内的源质不计后果地疯狂燃烧。
他的衣服无风自动，卷刃的长剑上，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雷光。
“阿弥陀佛。”
老瞎子双手合十，低声诵号。
他剩下的半串念珠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金粉，融入了那层薄薄的罡气中。
“不知死活。”
指挥官冷哼一声，“全体开火，直接抹平他们！”
十台裁决者机甲的粒子炮同时亮起幽蓝色的死亡光芒。
高能反应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宋缺握紧了剑，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整个十三区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战舰轰炸的震动，而是来自地底极深处，某种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的恐怖轰鸣。
“怎么回事？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源从正下方急速靠近！”
指挥官机甲内的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
“长官，速度太快了，无法锁定！是……是从地下三千米直接冲上来的！”
“开什么玩笑？三千米的地层，什么东西能……”
指挥官的话还没说完。
“砰——！！！”
十台裁决者机甲包围圈的正中央，坚硬的青铜地面瞬间炸开！
无数重达数吨的金属碎块像炮弹一样向四周无差别散射。
两台距离最近的机甲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碎块砸穿了驾驶舱，当场暴毙，化作两团剧烈燃烧的火球。
宋缺和老瞎子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重重摔在休眠舱旁边，但老瞎子的罡气却奇迹般地没有碎裂，反而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护住了。
漫天烟尘中，一部古老的电磁升降梯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舱门在一阵金属的扭曲声中，缓缓滑开。
一只暗银色、流淌着纯金火焰的机械左臂，搭在了舱门边缘。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一把破布缠绕的黑刀，走出了阴影。
姜寂。
他左半边脸的皮肉已经在极速上升的过载中撕裂，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修补痕迹。
他没有去擦拭嘴角的血迹，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包围在四周的机甲群。
右眼的机械瞳孔飞速旋转，倒计时冷酷地悬浮着：
【00:03:45。】
还有三分多钟。
“老姜……”宋缺看着那个背影，眼眶猛地一热，紧绷的神经差点断裂。
“守好她。”
姜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五米高的机甲，直接锁定了半空中那三艘星海工业的浮空战舰。
“你是什么人？！”
指挥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心底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姜寂没有回答这种蠢问题。
他的左肩猛地爆发出一声狂躁的轰鸣。
镇国动力炉的阀门被彻底推死，大夏神火不再是附着在体表，而是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
“大夏远征军，001号收割者。”
姜寂的声音不大，却在深渊的回音中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所有私军耳膜发颤。
“今天，来敲内城的门。”
话音未落，姜寂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极致的速度和纯粹的暴力。
他双腿微曲，脚下的青铜地面瞬间塌陷。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直冲距离最近的一台裁决者机甲。
“开火！杀了他！”
指挥官疯狂大吼。
但太慢了。
机甲的锁定系统甚至无法捕捉姜寂的轨迹。
姜寂冲到机甲面前，没有用刀。
他抬起燃烧着神火的机械左臂，五根手指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刺穿了机甲厚重的外装甲，一把扣住了里面滚烫的能量核心。
“下来。”
姜寂猛地向外一扯。
“咔嚓！”
五米高的钢铁巨兽，竟然被他用一只手硬生生拽得失去平衡，轰然跪倒在地！
紧接着，姜寂右手黑刀倒斩。
一道纯粹由神火凝聚的刀芒冲天而起，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极致的高温瞬间掠过机甲的驾驶舱。
里面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连同座椅一起，被大夏神火烧成了灰烬。
秒杀。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
周围的私军被这恐怖的一幕吓破了胆，纷纷向后退去。
“慌什么！他只有一个人！用高维压制力场，把他的火灭了！”
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三艘战舰的腹部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一张巨大的、由纯粹高维代码构成的无形大网，从天而降，试图将姜寂彻底镇压。
姜寂抬起头，感受着那股熟悉而令人作呕的高维气息。
“就凭这堆破铜烂铁，也想压大夏的火？”
姜寂眼底的暗金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反手将黑刀插在身旁的青铜地板上，随后，举起那条左臂，将手掌狠狠拍在了一旁升降梯暴露出来的控制线路上。
“十三区系统，最高权限接入。”
姜寂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血喷在左臂的动力炉上，强行用自己的寿命，为整个十三区的废弃阵法供能。
【权限确认。】
【大夏防空矩阵，重新上线。】
整个十三区的废铁山，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根原本已经生锈的防空炮管，在神火的注入下，褪去了铁锈，亮起了暗金色的纹路。
它们齐刷刷地调转炮口，对准了半空中的三艘战舰。
“什么？这不可能！下城的系统怎么可能被劫持？！”
指挥官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绝望。
姜寂拔出黑刀，刀尖直指天空。
倒计时：【00:02:10】。
时间足够了。
“开炮。”
万炮齐鸣。
暗金色的神火光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撕裂了战舰的高维力场。
首当其冲的那艘战舰，舰首被直接融化，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引发了一场绚烂的烟火。
燃烧的钢铁残骸像雨点一样砸向地面，内城的私军在烈火中哀嚎逃窜。
姜寂站在火雨之中，没有看那些溃逃的敌人。
他转过身，拖着刀，一步步走回宋缺和老瞎子身边。
左肩的动力炉终于因为燃料耗尽，发出了一声悲鸣，停止了转动。
姜寂左臂的火焰渐渐熄灭，整条机械臂失去了光泽，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但最终还是用刀死死撑住了地面。
右眼的视网膜上，数字定格。
【寿命倒计时：00:00:59。】
一分钟。
“老姜！”
宋缺挣扎着爬过来，一把扶住姜寂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圈通红，“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姜寂咳出一口黑血，强撑着站直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防弹玻璃后，沈小棠那张苍白但平静的脸上。
“没疯。”
姜寂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得像一道伤疤。
“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地面看看太阳的。”
就在这时，姜寂怀里那个从林破军箱子里拿出的黑色匣子，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老瞎子猛地睁开没有瞳孔的双眼，看向姜寂的怀里。
“姜施主……那是……”
姜寂低头，看着匣子。
倒计时还在跳动：00:00:45。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敲开内城大门的钥匙，就在这六十秒的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