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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啊！”李建国急得原地转圈，就差没当场哭出来，“要不我现在就去市里，给专家们磕一个？”
何为民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沉默地站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忽然转身就往外走。
“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何顾问，您去哪儿？”秦淮茹下意识地站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我办公室。”
何为民头也没回，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李建国搓着手，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秦淮茹则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
不到十分钟，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为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图纸。
他走到会议桌前，手臂一扬，“哗啦”一声，那摞图纸被尽数摊开，瞬间铺满了半个桌面。
纸张翻动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秦淮茹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凑过去，当看清图纸上熟悉的线条和标注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是她画的那三张图——主传动系统的装配图，液压站的管路布置图，还有电控柜的接线原理图！
一模一样，甚至连她自己做的一些细微记号都在！
“这……这是……”秦淮茹的手指抚上图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备份。”何为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让李建国复印的，每一份关键资料，我都留了备份。”
李建国也看傻了眼，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茫然。
“我？何顾问，我啥时候复印过这个？我这脑子……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周三，下午四点。”何为民瞥了他一眼，报出的时间精确到分钟，“我让你去复印一份技术资料存档，你自己忘了。”
李建国使劲挠着后脑勺，嘴巴张了半天，终于“哦”了一声，像是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点模糊的影子。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哎哟我这猪脑子！”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随即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有备份就好！有备份就好啊！吓死我了！”
秦淮茹捧着那几张失而复得的图纸，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冰冷的纸张，此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直烫到她心里。
前一刻还是万丈深渊，这一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
“何顾问，谢谢您……”
她想说很多，可话到嘴边，只剩下这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别谢我。”何为民转身，留给她一个坚实的背影，“明天评审会，你要是讲砸了，这些图纸也救不了你。”
秦淮茹用力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知道，这不是苛责，这是最大的信任。
就在这时，保卫科的人跑回来了，神色却有些凝重。
“何顾问，厂区所有出口都封锁盘查过了，没发现可疑的人带着文件出去。”
“宿舍呢？”
“也查了，许大茂不在宿舍。”
何为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人跑了，图纸却还在他身上，这意味着他还没出厂。
“继续找，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保卫科的人领命而去。
李建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何顾问，您说……许大茂这孙子会不会已经翻墙跑了？”
“不会。”何为民的判断很笃定，“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体力。”
“那他能藏哪儿去？”
何为民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若有所思。
秦淮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
“何顾问，许大茂这个人我了解，胆小如鼠，又贪财好利。今天这事儿，绝对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敢做出来的。”
何为民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怀疑有人指使？”
“对。”秦淮茹的语气越来越肯定，“而且这个人，一定对咱们厂的情况非常熟悉，知道评审会的重要性，知道资料放在哪儿，甚至知道保卫科巡逻的路线和时间！”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的意思是……咱们厂里有内鬼？”
秦淮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何为民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藏在暗处的人，其目的恐怕就不只是破坏一次评审会这么简单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门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
保卫科的人去而复返，这次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何顾问！找到了！许大茂那孙子躲在废料仓库里！”
何为民二话不说，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秦淮茹和李建国立刻跟上。
一行人脚步飞快地穿过寂静的厂区，直奔靠近后围墙的废料仓库。仓库的铁门虚掩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间来回晃动。
“许大茂！滚出来！”保卫科的人扯着嗓子吼道。
里面毫无动静。
何为民上前，根本没用手推，直接一脚踹在铁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铁门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夺过一支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在那儿！”
光柱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上。
许大茂像只被猎犬逼到绝路的老鼠，把自己塞进一堆生锈的铁架子后面，浑身沾满了油污和灰尘，脸色惨白如纸，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别……别过来……”
两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如狼似虎地冲上去，一把将他从废铁堆里薅了出来。
“图纸呢？！”李建国冲上去，眼睛都红了。
许大茂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张被体温捂得温热、还带着褶皱的纸。
秦淮茹一把抢过来，展开一看，正是被偷走的那三张原稿！
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一半。
“许大茂，你他娘的好大的狗胆！”李建国气得扬手就要揍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许大茂抱着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丧着喊，“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他说事成之后就让我当小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