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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雪不可思议地看着寒岁年，退后几步，转头就跑。
然而还没跑出去几步，她就被寒岁年追了上来。
她激烈地挣扎，胡乱打他、抓他、咬他，最终脱力，被他抱去了新坟旁边。
她被他用胳膊紧紧箍在怀里，生怕逃走似的。
她知道挣不脱，认命似的靠在她肩膀上，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把我带到这儿做什么？”
寒岁年双手抓住黎雪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阿黎，这个墓地你喜不喜欢？”
黎雪看向阴冷萧肃的墓地，再看看面前写着“寒岁年、黎雪之墓”的墓碑，心头的恐惧阵阵袭来。她艰难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阿黎，这是我为咱俩准备的墓地，你看，墓碑都刻好了。我们一起死在这儿好不好？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用分开了。”寒岁年语气平和，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似的。
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这话从寒岁年嘴里说出来，黎雪被吓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你陪我这样一无所依的人一起去死，不觉得亏了吗？”黎雪试图拖延时间。
寒岁年眼眸微动，道：“不亏！只要能让你陪在我身边，就不亏。”
黎雪不解，问道：“你不是很恨我吗？为什么非要把我绑在你身边？”
“是，我是恨你。可我也爱你！阿黎，我真的离不开你。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每天活得就像行尸走肉。活一天和活十年，没有任何区别。既然你不愿意陪着我，那我们就一起去死，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寒岁年看着黎雪说，悲凉的笑脸上满是不堪的泪水。
黎雪目瞪口呆，看着寒岁年，一时手足无措。他恨她，又爱着她？世界上竟有这么荒谬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寒岁年，既然这样，你就放我走吧。我们各自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绑在一起互相折磨？”
寒岁年听后似乎是怕她逃走，抓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自嘲道：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去年你刚逃走的那段时间，我用了各种资源和手段都找不到你。我试着劝自己，放下以往的事情，放下对你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都放手。
我试着往前走，可我真的走不下去。我几乎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脑子里一遍遍地闪过我母亲和姑姑惨死的画面。我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母亲和姑姑。”
黎雪糊涂了，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又会扯上你姑姑和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岁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看着黎雪，神色愈发复杂，良久，道：
“当年你父亲黎营故意勾引我姑姑，假装和她谈恋爱，窃取了公司的核心资料卖给寒家的敌人，致使公司濒临破产。我姑姑在已有三个月身孕的情况下，知道了黎营已有情人和孩子，她自己竟被迫成了小三。在这么多打击下，她有一天竟然心梗猝死了，一尸两命。”
黎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真的是她父亲做出来的事情吗？
“还有我母亲……”寒岁年顿了顿，语速加快，就像是要让那些话在他嘴里少停留几秒似的，恨不得一口气讲完：
“黎营伙同其他人绑架了我和我母亲。
我父亲拒绝支付赎金，他们几个男人便当着我的面轮流强奸了我的母亲。
我拼命反抗，却难以对抗那几个男人。
他们不许我闭眼，让我睁着眼睛全程看完了我母亲被强暴的过程。”寒岁年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俯身捂住了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他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就像被关在铁笼里无法突围的猛兽绝望的嘶吼。
黎雪俯下身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轻抚他的背，哭着道：“岁年，岁年……”
她从不知道，他竟亲眼看着母亲被人强暴。她真的不敢想，他这些年来到底是怎样过来的。
她安抚了他许久，他终于平静了下来，继续道：“我脸上和背上的伤疤就是那时候反抗绑匪的时候留下的。”
黎雪想到之前帮他按摩时看到的伤疤，难怪她的手刚一触碰，他就变得癫狂。
她一时竟无话可说。
只听寒岁年又道：“我故意留着这些疤，提醒自己要记得母亲和姑姑的仇，有朝一日一定要给她们报仇。是仇恨支撑着我活到了今天。要不然，当年我母亲跳楼后我早就跟着去了。”
黎雪心中五内杂陈。一时不知道是该可怜寒岁年，还是可怜她自己。
她放开寒岁年，起身退了一步，无言地看着他。
温暖的怀抱消失，寒岁年心中一痛，站起来道：“我恨黎营，可是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就在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我认识了你。我把对黎营的恨转嫁到了你身上。”
难怪，难怪他想尽办法控制她、折磨她！黎雪眼中的悲悯逐渐散去，转而浮现出深深的恐惧。在这一刻之前，她觉得他带她来这片墓地只是想折磨她，但现在她是真的相信他会杀了她。
他对她的恨，比她想象中的更久远更深刻。
“阿黎，命运跟我开了个很大的玩笑。它让我在报复你的时候竟然爱上了你。阿黎，我既不能好好地恨你，也不能好好地爱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寒岁年说着，眼泪又一次决堤而出。
黎雪被万箭穿心，疼得几乎无法站稳。她忍了又忍，还是上前抱住了寒岁年。
寒岁年回抱住黎雪，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喉咙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冬日的夜是那么的长。不知是冷、还是情绪的波动，他们的身体都抖得不像话。
良久，黎雪才拉着寒岁年，来到寒岁年妈妈和姑姑的墓前。她重重地跪了下去，虔诚地磕头、道歉。
后半夜他们坐在自己的新坟前，直坐到天空泛白。黎雪思索良久，终于道：“岁年，放下过去，放过你自己，往前看，好吗？”
寒岁年的心忽地提起，他不安地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