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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师徒重逢弘文馆,品香盛会待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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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先生安好。」
中书省外,春风宜人,李昊抖开紫袍袖口,恭恭敬敬对李百药叉手躬身。
看着眼前的青葱少年,李百药拱手回礼,却是一时有些恍。
大业末年,李百药被授予建安郡丞,赴任途中恰逢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所害,江南半壁大乱。无奈,他被迫参加江淮义军,先后跟随沈法兴丶李子通,杜伏威。
杜伏威重其才名,任其协理政事,也请李百药私下能教导自己的两个孩子。
那时海风清冽,对方就跟在杜德俊的身旁,也是这样叉手行礼。只是当年不过豆丁大的毛躁小子,一眨眼却已是紫袍加身丶俊朗如玉。十余年弹指一挥,如梦似幻。
「问国公安好。」李百药笑了笑,虚扶一把。昔日的师徒,而今再成师徒,过往种种却都未及促膝详谈。此时既有机会独处,两人便同行走向弘文馆,边走边聊。
「这几日,我常听到你的名字。」李百药捋着胡须,微笑说道。
「陛下丶房公(房玄龄)丶王公(王珪)丶长孙公(长孙无忌)对你都多有赞赏。还一直说,我深谙师者之道,着实教出了一个好弟子。唉,折煞老夫。」
李昊尴尬一笑,连忙道:「哪里,昊能有今日,确实全靠先生教得好。」
听李百药的口气,刚刚说话的那几位都没把事情挑明,那这个误会就还能继续。
挺好。
与其让众人关注自己,不如多关注关注这位先生。
自己现在不过一颗小幼苗,还需要先生这颗参天大树帮着遮风挡雨。
先生,您多担待吧。
李百药笑着摆手,「我当年不过就助你开蒙而已,你有今日,多凭己功————」
这么说可不行。
若是李世民等人接受了这个说法,就必然会怀疑自己这一身知识丶学问的来历。
自己还得靠先生您帮忙洗白呢!
李昊正色,严肃道:「先生勿要过谦。师者,所以传道丶授业丶解惑也,虽当年您授业只在开蒙,可您协理江淮,定法令丶推礼仪,既是践行己道,亦是解我之惑。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您是言传之丶身教之,我则是耳濡之丶自染之。如此才会去翻阅典籍丶史书印证,这才渐有今日所学。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
「若无先生教导,必无昊之今日。先生大恩,昊一日不敢或忘!」
言罢,李昊顿步侧身,再行一礼。
李百药闻言愕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自己所说都是事实。当年受杜伏威所托,无非与李昊讲讲《论语》丶《孟子》,也解答过他和杜德俊关于法令丶历史的一些问题。可无外乎是例行公事而已。
却不想,李昊竟是这般想的?
这孩子尊师重道,竟至于此?
不枉当年授业之劳,不枉两人师徒一场。
想到这里,李百药老怀大畅,显得分外欣慰。
可随后,李百药又下意识咀嚼起李昊刚刚那番说辞。「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丶「师者,所以传道丶授业丶解惑也」丶「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
言简意赅,俱是金句啊!
这孩子三年前被没入奚官,艰难困苦,如今竟能出口成章?他始终不忘所学?!
果然,这是他教出来的好弟子,与自己一般风骨。
李百药七岁能文,少解《左传》,入仕伊始便得到杨素丶牛弘这等重臣的看重,起家官便是太子近臣。修《五礼》,定律令,撰《阴阳》,春风得意,少年英才。
可随后,便是一生的坎坷波折。
因是杨勇旧臣,他得罪隋炀帝被一贬再贬,卷入江淮起义辗转不定,杜伏威入长安后他又屡遭害,随后流配泾州————终武德一朝他始终颠沛流离,未获任用。
可那又怎样?
自始至终,他都在学习,在记录,在思考。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深根厚脉,阳在下也,潜龙勿用,可终有枝繁叶茂丶飞龙在天的时候。
「好好好————」李百药面露欣慰,连说三个好字,忍不住便伸手拍了拍李昊的肩膀。
李百药看着李昊在笑,笑得欣慰。李昊看着李百药在笑,笑得更加欣慰。
两人一个绯袍一个紫袍,此时并肩而行,直向弘文馆而去。
只是,李百药还不知道,这个弟子将带给他,可不止一时半刻的欣慰而已。
崇教殿外,欧阳询已拿到了虞世南递来的那页纸张。此时他瞪大眼睛,手指不断凌空描画勾勒,细细看罢整行文字,叹息着兀自感慨:「李百药大才,我不如也。」
此时,房玄龄丶长孙无忌也正在向李世民联袂谏言:「观李昊此子,即足可见李百药深谙法理。如今《贞观律》更定在即,正需此等贤才襄助参详,请陛下恩准。」
此时,启厦门外,官道之上。一直在太白山隐居的孙思邈正奉诏入京。
身旁的随从有些不解,牵着缰绳抬头问:「师父,便是陛下相召,也并未刻定期限,何必这么着急?」年过古稀的老道骑在一头毛驴背上,闻言对弟子摇头感慨。
「这些年,我始终隐居,着毕生精力撰着《千金要方》丶《千金翼方》,自以为必已穷尽天下医理。」他拍拍驴子鞍荐旁的小包,里面有太医署友人送来的书信。
随后,他不由得面露苦笑。
「谁知,我却是在坐井观天,竟成井底之蛙。这吴国公医术了得,金疮丶肠疾丶胸痹丶浊毒等症都有独到之解,一应药方丶治法我翻遍古书,竟都是见所未见。」
孙思邈一声叹息,抬头看向前方的巍峨长安:「弟子既如此,那其师又如何?我让你速行,非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只是因李百药也已被召回长安,故此心切。
此番入世,必要与李百药这等真正的大医仔细探学一番,如此才不负此生。
「朝闻道,夕死可矣。」
吴国公府,前院紧邻厨房的一处隐蔽拐角。
西门舜英负手低头,对刘树义低声问道:「这话是孔夫子说的,你没听过么?」
刘树义捂着自己的卷轴,满脸悲愤:「所以你就找我抄作业?!」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借鉴,懂不懂?这是借鉴。」
西门舜英「嘿嘿」一笑,将幞头的绑带甩在脑后,随后将拳头关节捏得嘎嘣作响。「刘二郎,你有两个选择。现在给我借鉴,或者挨顿揍之后,再给我借鉴。」
刘树义闻言吞咽一口,眼珠急转。
好汉不吃眼前亏。可以先虚与委蛇,然后趁机逃跑,去找那位邱叔去告状!
刚打定主意,准备说话,两人却同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紧跟着有人压低声音警告道:「嘘,小声点!莫被旁人发现!倘若被府中家奴防阖窥见,如何是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在唇边竖起手指,随后探头探脑向厨房方向窥伺。
有两个人出现在仓门外,各自手中都有一个硕大的麻布袋。一个拎着丶一个扛着,里面满满当当,分量看来不轻。此时两人东张西望,举止显得鬼鬼祟祟。
刘树义拽了拽西门舜英的衣襟,被后者猛地拍掉手掌。他还不明所以,低声对后者道:「那两人我认得,乃是戴叔府上的庶仆。一个是门房,一个是杂役。」
西门舜英整理着衣襟,脸色不愉,可闻言后却若有所思:「这算是在偷盗?」
「怎么办?」
「能怎么办?人赃俱获,捉了就是!」
「那你看着,我去喊人————」刘树义小心翼翼准备溜出去,却被一把揪住后领。
「用不着!等着。」说罢,西门舜英突然抬步走出,迎向两个「小偷」:「喂,两个小贼,哪里跑!」语罢,她顺手拎了根棍子,快步前冲————
很快,惊呼和痛呼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就变成了求饶。
大院外,孙维夏突然回头,对一旁的盛玖问道:「你刚刚,听到什么没有?」
盛玖茫然摇头,孙维夏犹豫片刻也不多想,拽了拽披帛继续向燕宅走去。虽说郎君已将香皂买卖彻底交给燕明打理,可吴国公府也需要做配合,顺带着做好监督。
虽说一应财帛都是燕明所出,可这香皂和因香皂即将「品香」的贵人可都是冲着李昊的名爵面子。明日便是「品香会」,她到底有些放心不下,执意要去看看。
此时,燕宅内外也是一片繁忙。
虽说品香会的场地是在平康坊的雅筑,可一应香皂丶展台丶预购的竹牌凭证等等均是在此间打磨制作,下午会统一搬去平康坊摆放。院中木匠丶花匠比比皆是。
孙维夏丶盛玖绕过前院,经打探,在早先江念远停留的静室处找到了燕明。
「燕公————」盛玖行礼出声,却见燕明猛地抬起手,示意噤声。
孙维夏和盛玖这才注意到,燕明身旁正有一名匠人,对着一枚香皂小心翼翼在雕刻。
似乎是这雕刻难度不小,也或许是室内闷热,匠人整个额头都布满了细汗。
凿子丶锤子轻轻碰撞,香皂屑一点点堆出,时不时被轻轻一口气吹落。
香皂的质地与木丶石皆有不同,匠人第一次上手,雕刻得分外艰难。
好在,许久后,匠人终于长舒一口气,「东家,请看是否合用?」
燕明脸色严肃地端详着,但渐渐脸色柔和起来,最后更是连声赞叹:「妙极,妙极!
方寸之大,技精于此。这铁画银钩丶书法之妙已尽被保留,徐大匠果然妙手!」
此时,孙维夏和盛玖已经走到近处,燕明见状赶忙行礼。
「燕公,这是————」
「孙娘子,请看。」
孙维夏面前是一枚薄荷味的香皂,此时表面已雕上了「玉容香胰」四字楷书。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女子,立时认出了笔迹的主人:「这是,虞少监的字?!」
虞世南当世闻名,他的墨宝更是当世推崇。
「正是!」燕明哈哈大笑:「国公好手段,竟能请动虞少监题字。幸好品香会是在明日,今天还来得及。有了这四个字,明日便是没有雅筑丶宫人一样能够大卖。」
这般一说,连孙维夏也不由得有了点信心。
放眼国朝,虞世南丶欧阳询的字那可是千金难求,是足可媲美珍玩的瑰宝。且地位到了两人这等层次上,谁会因些许财帛就轻易留字?想求一件墨宝何其艰难?!
自家这位郎君好手段,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燕明小心端详着刚刚雕好的香皂,想要触碰又怕毁了这枚独一无二的样品品相。他搓着手道:「这一枚香皂,明日就按国公早前提点所说,可进行竞拍,价高者得。
「唉,今日着实是来不及多做。未来虞公的字必要做成模子,可一次成型。」
孙维夏从话中捕捉到了敏感信息,确认道:「燕公是要竞拍?那底价————」
燕明用拇指抹着颌上短髭,笑道:「五贯起拍,上不封顶!」
孙维夏面无表情,她现在对燕明丶李昊设置的价格已经无感。只是心中难免还会担心,这么高的价格,这么普通的小物件,当真能赢得长安城中权贵的钟爱么?
要知道,现在权贵在用的澡豆可都不是凡品。
此时澡豆之中多加丁香丶香等香料,甚至有配方加入真珠丶玉屑等名贵材料,工序烦琐,贵气非凡。相比香皂,澡豆同样能够静洁丶留香,还自带一份贵气。
这用豚油制成的新玩意,真能够如此畅销?卖出这等高价?再说,此物制作工序也不复杂。天长日久,一旦制法泄露必有旁人仿制。那时,这价钱岂非要砸下来?
静室内,几个人各怀心思,耳畔喧嚣始终不觉。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黄昏,李昊乘车回坊。
今日在弘文馆中,他收获不小,与李百药的交谈很愉快,两人关系又近了不少。
有这位老师在中书省,王珪在门下省,封德彝在尚书省。
不知不觉间,他已隐约打通了一条权力路径。
但有所需,他完全可以借着这条路来悄然影响朝政,将自己藏在重重幕后。
不过,相比封德彝,王珪丶李百药只是关系稍近,还算不得受控。不过,对比两个月前的「空头国公」,李昊现在至少已在大唐中枢打下了自己的一道影子。
等明天「品香会」召开,「玉容香胰」行销长安贵戚,自己赚钱之余,也能通过奢侈品的销售网络和一众大唐命妇们建立起联系。今后,他还可以尝试走夫人路线。
「大唐时尚教父」不重要,但「大唐妇女之友」很重要。
如此一来,自己的局面才算完全打开。
明日品相会,正赶上一旬休沐。他还特意拿着虞世南的赐字做由头,与褚遂良也要了一份题字一—品香阁。今晚着人新制一块牌匾,明日就挂在平康坊的雅筑上。
看届时整个平康坊乃至整个长安城,还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雅致?
想到这,李昊脚步都不由得轻快几分。
与燕明讨论修改过明日品香会的安排后,李昊方才回府。本是准备先给众人上课,却听独孤斐凑来禀报导:「阿郎,今日府上有人窃粮一石,被西门大郎所擒。」
「嗯,谁?」李昊一时有些迷糊,随后才想起所谓「西门大郎」该是西门舜英。
李昊「哦」了一声,问道:「我是问何人行窃?可曾报给万年县?」独孤斐道:「尚未报官。两个行窃者都是戴公府上庶仆。孙娘子说,等阿郎归家后您来决断。」
李昊顿时心中有数。
唐律中有明载:「诸窃盗五谷者,一石以上杖一百。」
一旦报官,两人都要挨上一顿好打。且此时杖刑并非是打屁股,而是打后脊梁。杖刑之后被打得瘫痪丶残废者大有人在。孙维夏本心里还是想给这两人一个机会的。
不过,在李昊想来,这事却不能这般顺着孙维夏的意思去办。
盗窃一石米丶惩罚俩庶仆,小事而已。对李昊来说不算多么重要。
可是,这件事透出的信息却有意义。
自己将家中内府管事的职司交给孙维夏,是出于对戴义和她的信任,也是看重孙维夏表现出的行政管理能力。可现在,她自家府上的庶仆能够登门入内,进行盗窃。
显然,这说明在她的管理层面有漏洞。
李昊得先看看,孙维夏对这件事的处置策略是什么,有哪些查缺补漏的方案。既然孙维夏是现在的内府大管事,李昊总要看到她对这件事的确切态度丶处置办法。
简言之,他要看到孙维夏的成长。
再说,这事儿也不急着处理。他如今更关心明天的品香会。
先晾一晾。
「你去告诉婶婶,此事请她先拿出个章程来,条理要清楚。那两人先在柴房关着,具体怎么处置,等到明晚再谈。」语罢,他径自向后宅行去,准备更衣上课。
课堂上,西门舜英心情不错,显得很得意。
双手撑着膝盖,一直微微扬着下巴,「求表扬」三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这丫头还有些表现型的人格?
李昊没急着回应,一直按部就班讲完课时。在讲评作业的时候,他才忽然点了西门舜英的名字:「西门大郎,昨日的作业,你计算的结果是什么?」
西门舜英早有准备,朗声给出答案。
旁边,刘树义与她对视一眼,陪着笑。他不单将答案告诉给对方,还把整个计算过程都告诉给了对方。让这个西门庆反覆诵读,最后死记硬背,就为应付李昊检查。
现在看,似乎是过关了?
李昊微微颔首,给出反馈:「不错,答案是正确的。」
西门舜英脸上荡起笑容,立刻又把小胸脯一挺。她准备把整个解题思路背诵出来,好好在这群同龄人面前露把脸。昨天上课,她被叫起答题,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过去学武丶做事向来都是进步飞快,直如天才一般,何时这般落后过?
曾经的事都已经过去,现在她可是已经掌握了正确答案!
谁知,李昊忽而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两个数字,边写边道:「举一反三,我们将这道题中两个关键数字变一下。每日运输量改成五百石,运送天数改为二十天————」
西门舜英心中一紧,顿觉不妙。
李昊转身,微笑着递出粉笔:「来,西门再给大家讲解一下,该怎么计算?」
一瞬间,西门舜英的笑容僵在脸上。
此时,戴义刚刚返回到寝室,他发现自家娘子有些魂不守舍,情绪十分低落。
戴义有些讶异问道:「怎么了?」
见丈夫回来,孙维夏抬头张嘴,旋即眼眶一红,登时哽咽。戴义连忙凑到近前,低声询问。孙维夏反而更加伤心,「阿郎,我,我不能再做国公府的管事了————」
哽咽声中,孙维夏将今日发生的偷窃案复述一遍。
「我知道,我现在既管着国公府内务,更应该公正无私。我应该第一时间报官,让万年县将他们两个捉去的。可是,可是————牛二郎和张三郎他们确实家中困难。
「这两日粮价又涨了些,斗米足要九十钱,他们得的些许役钱根本不够用。牛二家中有老母和弟弟,张三家里双亲俱在,还有一双弟妹。他们两个劳力无法顾家。
「春耕又亟需播种,家中口粮已是不够。
「他们也是鬼迷心窍,不敢再向我张口,就想着去国公府偷出一点————」
戴义听懂了,随后轻轻一叹。
自家娘子其实拎得很清楚,她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可事到临头还是心软。
「慈不掌兵」,这话说得简单。
可事情压到身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杀伐果断的。
「没事儿,」戴义抚摸着妻子的发髻,拍拍她的后脑,「你本心良善,不忍这两个人丶两户人家断了生路。不过,在其位谋其政,你身为管事,做的确实不够称职。
「没事儿,从心而行。大不了咱辞了这管事,没甚要紧的。」
这么一说,孙维夏愈发伤心,哽咽道:「可我好不容易才有这机会。郎君信任,我也能管得好,上上下下都捋顺了。每月郎君给我足足两贯月钱呢,两贯呢————
,戴义哭笑不得,只是把妻子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说不得,明日自己去与郎君说说吧,看是否还能再给妻子一个机会————
此时,长安城里,不少人都在期盼着来日的「品香会」。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长孙的夫人元氏却忽而染了风寒,喷嚏不断。长孙敞和两个儿子都在近前,长孙无傲得父亲眼色,赶忙趁机劝道:「娘,明日别去平康坊了。
「李昊做那物件能有多金贵?咱家自有麝香澡豆,何必去那里奔波————」
「你懂什么?!」元氏擤着鼻涕,恼怒道:「今日宿国公(程知节)的夫人孙氏就得皇后赏赐了一块儿,看把她得意的。区区县令之女,凭什么得皇后的赏赐?!」
那是因为程知节一入巴蜀,立刻就镇压了诸地僚人叛乱————
长孙敞心中腹诽,却不好说出话来。不然一旦开口,立刻就得引火烧身。他继续给儿子递眼色。长孙无傲讪讪一笑,「娘,皇后是咱自家人,岂会不给您赏赐。
「无非是再等等————」
「等什么?明日我必须去!不然我怎么在孙氏面前抬起头来?」
「您都染了风寒————」
「那就你陪我去!」
「啊?」长孙无傲愣了好一会儿,指着自己问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