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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显德殿风雷落雨,李员外舌战群臣
夏雨往往来得很急。
李昊出班向前时,闪电恰好劈落,映亮少年的脸孔。男生女相,分外英挺。
透过冕旒,李世民端坐御座,静静地看着少年稳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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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闪烁,大雨倾盆。
殿外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气味,带着阵阵湿润和凉爽扑面而来。
冕旒之后,一双眼中,满是激赏。
三日前,裴矩进宫谒见,带来青州恐有亢旱的猜测,以及李昊撰写的备灾方略。
方略写的很详细。
从李世民的角度看,这文章并无多少文采,但条理清楚丶分外周祥。立足关中可能爆发的灾情,他将开仓赈济丶外出就食丶百姓安置丶以工代赈等条目逐一缕析。
已是一份不错的策略,拿来就能使用。
李世民就着方略与老臣深谈许久。除了商议可能到来的灾情之外,两人聊得便是李昊。十五岁的年纪,正是患得患失丶冲动非常的时候,自己当年也是同样的心性。
得之所幸,失之所命。
这样的心态并非谁都能有的。譬如站在阶前侃侃而谈的萧公,被罢官之后差点就一病不起。可李昊被贬之后,却能在民部迅速投入工作,眨眼间写出一篇完备方略。
纵是其志被挫,却能越挫越勇,坚定本心。
对少年而言,着实不易。
李昊前次未听自己的暗示,执意进言,确实让自己有些着恼。可那又如何呢?
连魏徵自己都能容得下,容不下他区区一个李昊?
李世民感受着扑面的湿润,眸子轻瞥了高士廉一眼。妻家这位舅公,舐犊情深,今次却多少有些僭越了。无忌拜相与否,那都是自己的恩泽,岂能靠臣子私自谋划?
李昊既然有心做事,今次便给他这个机会,看他能做到何种地步。
脚步声停顿,此时殿外雨打御阶,簌簌作响。
李昊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他眸光透过手中的笏板,瞥向御座上的李世民。御座上阴影遮挡,对方面前冕旒轻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无声的威严。
作为一个现代来客,李昊并不在意所谓的皇权威严,但他欣赏李世民的务实。
若非务实,他不会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登殿奏对,独面群臣的机会!
关中百姓的底子太薄,此时的情况甚至比李唐刚定关中时还要凶险。
那时,至少还有大业帝留下的永丰仓在。一旦出现灾情,随时可以开仓赈济。
可经过十年征战,永丰仓已空,关中百姓已苦。
授田不足丶负担颇重丶贵戚侵夺丶底蕴薄弱。这样的情况下,一旦受灾,百姓必是朝不保夕,顷刻间便要卖儿鬻女,遍地饿殍,于万劫不复之地沉沦,再难恢复。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最好的赈灾是预防。
李世民是个打成本战的高手,他必是懂这个道理的。
从一开始李昊就清楚,备灾这事只能靠李世民来推,只有这个亲手打下大唐的皇帝才有这等魄力和威望,能压服朝中一切声音和阻力,让工作在灾害出现前落地。
他有能力。
历史上,李世民既愿意在灾后花钱买回被卖掉的孩子,还给其父母,那就必还有一系列的赈灾措施。不论他本心是否爱民如子,但他必不希望关中腹心灾民遍地。
对如今的李世民而言,稳定压倒一切。
他有意愿。
自己做对了!
自己算对了!
自己当日面陈调研结果的时候,李世民怕就已经在心中决意赈灾。日食帮了自己,未尝不是帮了他。所以他才会强令推动军屯丶和籴丶驿政以备大灾。
只是朝中反扑得厉害,连军中都已怨声载道。
所以他乾脆将自己推出来吸引火力,罢去自己东宫官职,调入尚书省任事。
一则,平息朝中非议;二则,藉由其他措施暂停继续推动军屯,反正和籴之粮已有不少;三则,也是将自己调离风口浪尖,稍加保护;四则,他还是在试探自己。
李世民想亲眼看看,自己这个少年猝然遭遇这等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怨天尤人?
自暴自弃?
愤怒不甘?
李昊直起身子,他今天不再托名给李百药,他自己来给李世民一个答案。
「陛下。」
「刚刚萧公所言,山东恐有旱情,其实如何?」
李昊朝着御座方向郑重拱手,声音清朗而沉稳:「回陛下,近日齐州丶魏州丶相州丶滑州丶汴州丶许州————山东诸州皆有奏报。入春以来,雨水稀少,田地乾涸,河道收窄,谷物结穗既少且轻,不少颗粒乾瘪。
「据此而论,山东恐怕非止是旱情端倪,而是已然受灾,该当救济————」
李世民沉声问道:「如何救济?」
李昊道:「根据各州灾情,朝廷可令减免今年租赋。另微臣早前曾说过,久旱必蝗。
各州不应只是开仓赈济,应当立刻组织各州百姓以工代赈」,整修水利。
又是「以工代赈」。
轰雷炸落,电闪雷鸣。
一时间,朝堂内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音不高,却渐渐压过殿外大雨。
班列中,李百药看着自家弟子挺拔的背影,暗暗有些揪心。
虽说自己帮他参详过一应说辞,可如今毕竟是他独面君王百官,当廷辩论。
他能行么?
李世民没急着回应,也没理会殿中声响,继续问道:「还有么?」
「有!」李昊郑重再礼,道:「如萧公刚刚所言,一旦山东大旱,河道又已收窄,漕粮必受影响。届时,关中粮价还要再涨,长安等诸城邑百姓民生必会凋敝。
「且百姓经历春荒,夏粮多需还债,不堪徵发。若一旦今岁关中亦受灾殃,百姓必会大饥。故而,微臣谏言,当即时重启关中备灾丶赈灾诸策,以太仓粮行赈济。」
话音一落,四周登时哗然。
房玄龄丶杜如晦猛地抬头,便连封德彝也微微错愕,没想到李昊会这般直接。
陛下登基时已下明诏,关中免租调两年,如今十二军的军粮丶百官宗室俸禄全靠太仓支持。他竟是要直接再动太仓库存?以工代赈,日日支粮,国库如何支撑?
只靠江淮丶山南丶益州这几处来作国用,还要填山东赈济,国力能撑几时?
此话一出,足可砸出一片片惊涛骇浪了。
队列之首,高士廉微微松了口气,嘴角下意识勾起。
虽说精心准备的攻计突然作罢,可李昊此子竟还是不知收敛。
那便好。
今次他再出狂言,必会被群起而攻之。
萧瑀丶王珪为其张目,也必会受到牵连。如此,最好不过。
裴寂第一个跳了出来。
对他来说,关中再起备灾决不可行!尤其是那以工代赈之法,必要清点人丁,梳理户口。如此一来,他那万顷良田上的隐户还如何藏得住?利益相关,不得不争!
「李员外,此言荒谬!」裴寂朗声道:「山东遭灾便该论山东赈济,关中如今风调雨顺,为何要加以牵连?早前你就言关中大灾丶关中大灾,这大灾却在何处?!
「早先浪费国力还不止,如今你可知一句话要动太仓国本,这是要乱国的!」
御座上,李世民面无表情,并未开口。
未雨绸缪确实必要,可要在大灾来临前就说服所有人投入海量资源,放弃海量利益,这绝非易事。李昊想要做事,那就拿出做事的态度,做得好他自会加以支持。
可若做得不好————
李昊捧着笏板,侧头反问道:「裴公可知,每年漕运入京的漕粮共有多少?」
裴寂被问的一室。
李昊自顾自达道:「陕原凶险,神人鬼三门阻隔,漕运极为艰难。每年能运抵京城的漕粮充其量不过二十万石。可就这二十万石,便是平抑粮价,保障民生的关键。
「山东大旱在即,漕粮缺口在即,农人积蓄不足,关中粮价腾贵在即!
「这等时候,裴公还在问大灾在何处?
「裴公乃司空,家中存粮不可胜计,又在关中坐拥万顷良田,隐户无数,自是不怕什么灾荒。可裴公就如此铁石心肠,忍见大灾临世丶饿殍遍野,流民四散么?!」
这话一出,殿中落针可闻。高士廉错愕不已,连裴矩都忍不住在座位上睁开眼。
这等诛心之论,未免太过凌厉。
人群中,魏徵胡须轻抖,攥紧着笏板。李昊这竖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他说得好啊!说得痛快啊!
这,这怎就不是自己说的啊?
对裴寂,李昊根本没留情面,只一开口便是诛心。
别看李世民对裴寂尊崇有加,可裴寂身后的靠山早就退居二线,如今根本没法给他提供什么支持。李世民现在没动他,却不代表还要事事顺着他,得罪他也无妨。
这是最好的对手。
裴寂明显愣了好一会儿,他在武德一朝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那个自寻死路的刘文静,谁人敢如此与他说话?!便是现在,他也是堂堂司空,朝臣之首啊!
「你————你你,这个竖子,安敢————」
李昊根本不等对方结巴完,立刻追上一句:「在下于关中田不过四十顷,田中不过庄户。可裴公坐拥十余万隐户丁口!若论乱国,与裴公相比,在下何德何能?」
「你!」裴寂须发皆张,却一时惶恐看向李世民,生怕这位皇帝借题发挥。
李世民看着裴寂,却没回应,反倒对李昊教训道:「李昊,斯言过矣!」
李昊赶忙躬身请罪,却并未向裴寂道声歉,李世民也并未再说什么。
高士廉脸色有些难看。
这裴寂没了上皇撑腰,竟是连对辩都辩不过这竖子?被对方拿捏住赐田丶隐户的软肋,竟就全无还击之力?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被怼得哑口无言,还真是个废物。
不过,高士廉没急着自己下场。李昊所言太过激进,有的是人会开口制止的。
果然,房玄龄走出班列,眉头紧蹙。
「李员外,你并未回答裴司空的问题。便是漕运不济丶粮价腾贵,可关中尚未受灾!
这等时候,灾祸毫无依据,便要动用太仓粮储?朝中用度不足,如何是好?」
面对房玄龄,李昊态度便柔和不少。
他行礼道:「房中书,在下言及关中灾祸,并非毫无依据。」
房玄龄挑了挑眉:「哦,依据何在?」
「日食示警!」
「按你刚刚所言,天象示警已应在山东旱情之上————」
「房公怎么知道?」
房玄龄微微一愣,立刻反问道:「那李员外又怎么知道?」
李昊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立刻反问道:「房中书精于算学,当知一旦大灾,朝中当拨付多少钱帛粮款,天下要经历多少动荡,关中百姓又要经历多少丧乱离别。
「房中书亦可知,若提前备灾,有所准备。上述支出可节省多少,关中灾害可减轻多少。孰轻孰重?既如此,卑职敢问中书,您可愿一意孤行,承担所有后果?」
房玄龄一时沉默。
李昊的辩论算不得高明,但却将责任甩到了房玄龄身上。
房玄龄在问,若是没有大灾,李昊担不担得起责任。可李昊反将一军,若果有大灾,房玄龄却一味禁止提前预防,致使灾害损失愈发严重,房玄龄担不担得起后果。
这时,杜如晦在旁摇头:「李员外,诡辩无意。朝堂决策,因事而决。你既无法断言大灾必至,凭何就谏言动用太仓粮储?凭何就谏言此刻该当以工代赈」?
李昊立刻接道:「杜尚书,因此事利弊,一目了然。」
「哦?愿闻其详。」
「若大灾果至,以工代赈可养市民丶修水利丶防蝗灾。如此,百姓鬻男卖女者便可少上几个,因灾饿死的无辜便能少上几成!」
「若大灾不至呢?」杜如晦踏前一步,逼问道。
「若大灾不至,兴修水利便是大唐行在当代丶利在千秋的功德!太仓粮此时支用,化为沟渠堤坝,将来灌溉千顷良田,何损之有?!」李昊挺直背脊,掷地有声。
杜如晦只思忖片刻,转头便面向皇帝道:「陛下,李员外所言有理,臣附议。」
,?!
一时间,朝臣哗然。
房玄龄丶高士廉丶长孙无忌等都瞪大眼睛,连萧璃丶王珪丶封德彝也颇为错愕。
未免,太快了些————
房玄龄忍不住追问:「克明兄,为何啊?」
杜如晦直言道:「若大灾不至,无非一岁之费,本即仁政。可若大灾果至,此乃救命之举。如李员外所言,利弊清楚,一目了然。既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李昊也不由得张了张嘴,随后对杜如晦微微躬身作礼。
人言「房谋杜断」,果然名不虚传。
御座上,李世民看向杜如晦,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冕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电闪雷鸣,将高士廉的脸色映得愈发沉凝。
房玄龄堂堂中书令,竟是没能驳倒李昊,杜如晦竟是临场倒戈?!
眼角余光里,萧瑀颇为自得,正自微笑捋须。
再这般下去,此人复相必已!
不行,哪怕不能再做攻汗,至少也得先打掉李昊的风头。
想到这,高士廉也终于忍不住,他对长孙无忌使个眼色,自己出列反驳道:「杜尚书此言差矣!
「若大灾不至,非止一岁之费。如今朝廷正待整肃吏治,天下正自合州并县。各地冗员本多,不少人将被黜落。若此时贸然备灾丶兴工丶赈济,吏治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儿,房玄龄也跟着颔首。
为政先治吏,这是一切变法丶治国的前提和基础。
「不错,陛下!吏治不靖,诸事难行!臣仍以为,大灾未至,关中降水充沛,不似将有天灾。若贸然作为,原本拟定的政事必要搁置,各地官吏亦恐贪墨枉法————」
旁边,王珪轻吐了口气。
高士廉丶房玄龄所言,与他早前对李昊丶太子所述的别无二致。
如今天下百废待兴,再怎么轻摇薄赋,朝廷也是要有作为的。
李昊能说服杜如晦,却未必说服得了房玄龄。
若房玄龄都不肯配合,朝中反对赈济丶备灾的声音就不可能压得下去。
萧瑀也在暗自思索。
想要将此事推成,先得让陛下的一众近臣统一认知。若能说服房玄龄,其他人必多会见风使舵。那时,只要陛下决断,此事自无不成之理。可若不然————
高士廉则心中大定。
不只是房玄龄站在自己这边,而是以房玄龄为代表的,想要在新朝开端锐意进取的朝臣都站在自己这一边!做事是需要资源的,资源本就是有限的!
李昊如今连这点有限的资源也要剥夺,他怎么可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
风过丶雨过,天下还是这个天下,道理还是这个道理。
电光划过眼底,高士廉勾起嘴角,信心十足。
可就在同一刹那,萧璃丶王珪的嘴角也几乎在同时翘起。
两人确实看好李昊,可两人也都是政治人物,自有城府韬略。若非李昊将一应准备都已做足,让他们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以他们的谨慎,怎么可能来为李昊张目?
李昊转身,看向高士廉,拱手作礼,随后却转向房玄龄。
口水仗已经打到现在,如果还没认清背后的对手是谁,李昊也就太过迟钝了些。
李昊对房玄龄侃侃道:「房中书,您之所言,有两点,在下不敢苟同。
房玄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下文。
李昊径自道:「事有轻重缓急,百姓命悬一线,何等要事能先之丶能过之?此其一也。整顿吏治丶救民水火,两件事可相辅相成,而非相生相克,此其二也。
「房中书欲整治吏治,亦当知晓当前官员俸禄几何丶职田几何丶禄米几何?」
房玄龄隐约察觉到什么,微微颔首。
李昊继续道:「州县之中,有刺史丶县令,有长史丶司马,有分判众务的录事丶功丶
仓丶户丶兵丶法丶士等诸曹丶诸司参军,有奔走驱驰的县丞丶主簿丶县尉。
「更有那执笔文案的令史丶书令史,以及值守门户的典狱丶亭长丶掌固之流。
「这些人都需食朝廷俸禄,需百姓加以供养。
「按朝廷现行之制,外官暂无禄米,皆仰赖职分田以自给。今以朝廷定制之每亩六斗租率为准,微臣为陛下丶房中书及朝堂诸公算一笔并省州县的帐:「一名从九品下之官。按制给职田二顷,岁收可折粟一百二十石。
「一名从九品上之官。职田二顷五十亩,岁收可折粟一百五十石。
「满打满算,一县职田租粟,每岁可达一千五百石之巨。若以每州均领五县计,合并州府后,冗官尽汰,则职田所入尽裁,每岁可节省粮食折粟不下十万!
「这些粮食若得节省,自可用于赈济百姓!裁汰越多,赈济越足!」
房玄龄眸光闪动,飞快心算。
合州并县之事确实讨论已久,十道监察使的人选都已定下。可是对合州并县究竟能节省多少,众人早前都只是有个模糊认知,却从未有人当真丶当众来计算过。
一州官吏,职田所出近十万石!
这十万石中,官员所需的口粮极少,其中太半都是折算的俸禄。
若是用来备灾丶救灾————
李昊:「陛下圣明,纳封公策分天下为十道,设监察使。这监察使有何用处?不就是在国难之际巡查州府,震慑宵小,使贪官污吏不敢伸手,使百姓流民得以活命?
「此时不用何时用?此时不查何时查?!」
「且天下州县,何者该裁丶何者该留,何员该去,何员该升,不正当以事验之?
「还有比大灾当前丶国难当头更合适的测验么?」
高士廉心中「咯噔」一声,顾不得可能失仪,下意识扭头去看房玄龄。
后者喃喃低语,眼睛越来越亮。
高士廉暗道糟糕,可李昊所言一时间又不好找出什么漏洞,他心下焦急。
就在房玄龄准备说话之际,队列上首,一直沉默聆听的长孙无忌忽而走出班列。
李世民眼角一动,开口问道:「辅机,有何意见?」
高士廉又猛地回过头,脖子「咔」的一声。
平日久坐不动,这骤然一动似乎有些用力过猛。
可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今日李昊舌战群臣,风头正劲。萧瑀丶王珪皆有举荐之明,已不可动。如今己方处处皆在下风,若长孙无忌还要开口纠缠,反易惹来争议。
可长孙无忌此时已出班行礼,他想要递个眼色都来不及,脖子还火辣辣的疼。
这时,却听长孙无忌朗声道:「陛下,诸公。
「我亦认为李员外所言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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