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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后厨的方向看去。
国营饭店的后厨是半敞开式的，只挂了一个半截的蓝色布帘子。
此时，后厨里正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大师傅，外头十五号桌催地三鲜呢，你快点啊！”
服务员在外面扯着脖子直喊。
后厨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暴躁的吼声。
“催催催，就知道催！没看见我这双手一直在炒菜，一刻都没停下来吗？”
“洗菜的那个，赶紧把配菜切出来，别在后面磨蹭！”
另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委屈地响起。
“师傅，我这切菜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今天吃饭的人实在太多，我忙不过来啊。”
沈从周听到这些对话，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国营饭店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公社和县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这里的员工往往最先知道。
如果能在这里帮上什么忙，顺便打听王秀文和孙卫东那些人的下落，绝对能省去不少力气。
他摸了摸下巴，盯着后厨的布帘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国营饭店的八仙桌上，那盘红烧肉在搪瓷盘子里散发着大油和大酱的香气。
土豆炖鸡块的热气不断往上升腾，把空气都熏得有些黏糊。
李红兵、王小琴和周素珍三个人把头埋得很低。
在这个缺乏油水的年月，大家全都在专心致志地低头大嚼。
俗话说得好，端起饭碗是老子，放下饭碗是儿子。
大伙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说话，只听见一阵阵嚼馒头和咽肉的响动。
沈从周自己没吃几口，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后厨那挂着的蓝色门帘上。
后厨里不时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锅铲撞击的清脆噪音。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盘算着国营饭店厨师这个岗位的好处。
这里不仅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不用去地里顶着太阳晒。
而且这地方每天人来人往，各种消息传递得最快。
只要能在这里安插一个自己人，打听王秀文和孙卫东的线索绝对能省去很多力气。
许念安抬起头，注意到了沈从周那有些异常的动作。
她轻轻用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鸡肉，细心地放进了沈从周的搪瓷碗里。
“从周，你在看什么呢？”
“赶紧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从周回过神来，冲着许念安微微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温柔。
“谢谢念安，我就是在想点事情。”
“你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多吃点，你身上都没几两肉。”
许念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了抿嘴，小口地咬着手里的馒头。
“我吃着呢，你也多吃肉，今天你出力最多。”
李红兵这时候也抬起头，大口咽下嘴里的白面馒头。
“沈同志，这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确实得劲，今天咱们可真是沾了你的大光了！”
沈从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红兵哥，吃着肉还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多吃点吧。”
李红兵嘿嘿一笑，接着低头和那盘红烧肉战斗，筷子挥舞得极快。
不到半个小时，桌上的四个盘子就被大伙扫荡得干干净净。
盘底那一层红亮的猪油，被李红兵用最后半个馒头擦得一点不剩。
大伙都满足地揉着肚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气。
沈从周站起身来，拉着许念安准备往门口走去。
李红兵三人也赶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上。
走到结账柜台前的时候，服务员大姐正拿着抹布用力地擦着木头台面。
沈从周停下了脚步，胳膊肘往柜台上一撑，露出了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咱们国营饭店最近还招人吗？”
服务员大姐一听这话，擦桌子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她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扔，脸上露出了极其迫切的神色。
“招啊！怎么不招！”
“你不知道，我们这儿昨天刚跑了一个洗菜切菜的学徒，说是嫌这里又累又没有油水。”
“现在后厨就剩下大师傅和另一个徒弟，两个人都快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你要是有熟人手艺不错，人也老实能吃苦，公社巴不得现在就让他来上班。”
沈从周点了点头，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行，大姐，我知道了，回头有合适的我给你介绍过来。”
服务员大姐连连点头，嘱咐他一定要快点，公社给的待遇绝对差不了。
几个人一走出饭店的大门，外面有些燥热的风就迎面吹了过来。
王小琴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了沈从周的胳膊。
“从周，你刚才问那个干啥？”
“难道你放着大队的赤脚医生不当，想来这国营饭店当厨子？”
周素珍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睁得很大，语气里全是不解。
“从周，你也太厉害了吧，不仅会看病，难道你还会做大锅菜？”
李红兵在旁边猛地一拍大腿，神色十分崇拜。
“我的天，从周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真是什么手艺都会啊！”
沈从周看着三人那有些夸张的眼神，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地推开了李红兵。
“停停停，你们几个可快打住吧。”
“我当厨子？下辈子吧！”
“我这人最怕热，也最怕油烟，天天在火炉子旁边烤着，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可吃不了这个苦。”
李红兵挠了挠头，万分纳闷地看着沈从周。
“既然你不去，那你刚才问人家缺不缺人干啥？”
沈从周双手插兜，偏过头看着李红兵，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高深的笑意。
“我是不去，但红兵哥，你难道不想去试试吗？”
李红兵指着自己的鼻子，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我去当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