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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周局长撑腰！
周正山沉默了。
他看看桌上那包散发着药味的豹骨，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明亮、不卑不亢的年轻后生。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周正山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豹骨，手指在那油润的骨头上摩挲着，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唉…”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你这后生…有心了。”
他抬起头，看向江安，眼神里的官腔和疏离褪去了大半。
“行吧。”
“就按你说的办。”
“明天上午，我亲自去青山屯一趟，现场看看。”
“要是乡亲们都同意，娃娃们也喜欢，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江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用力点头：“谢谢周局长！”
“谢啥。”周正山摆摆手，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温和：“赶紧回去吧，路上当心点。”
“哎！”江安应了一声，拎起地上的豹肉豹皮，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周正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那包沉甸甸的豹骨，久久没有言语。
江安出了教育局大门，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推着自行车，没急着回村。
拐了几个弯，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旧棉袄、抄着手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过来。
江安把车停稳，解开麻绳，露出里面的豹肉和豹皮。
“老规矩。”他声音不高。
一个三角眼的汉子凑过来，掀开豹皮一角看了看成色，又捏了捏肉块。
“东西不错。”他压低声音：“皮子一百三十块，肉算你五一斤块。”
“行。”江安爽快点头。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几张带着体温的票子塞进兜里，江安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
车轮飞快地转动起来，迎着午后暖洋洋的日头，朝着青山屯的方向，一路飞驰。
车轮碾着土路，吱呀作响地冲进青山屯。
江安把车往院墙边一靠，拎着空麻绳大步迈进门槛。
“爹娘，事儿办妥了！”声音带着风，卷进堂屋。
一家人全在屋子里。
江大山烟袋锅子刚点上，刘蓉手里还攥着抹布，伊莉娜蹭地从炕沿站起来，蓝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周局长应了！”江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说明儿上午他亲自来，到时候在咱村晒谷场现场投票！”
“只要乡亲们说让伊莉娜教，这事儿就板上钉钉！”
堂屋里静了一瞬。
“哎呦喂！”刘蓉一拍大腿，抹布差点甩飞：“真…真成了？老天爷开眼啊！”
“那天大家伙都说咱家伊莉娜教得好，投票肯定没问题！”
江大山吧嗒一口烟，烟雾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我就说嘛，本来也不是啥天大的事儿。”
“不过说到底，还是这名分没定惹出来的乱子。”
“等咱家新房子一起梁，安子，你跟伊莉娜这事儿，就得正经摆上桌面说道说道了！”
伊莉娜脸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一直烧到耳朵根。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像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声。
江安瞅着她那副又羞又喜的小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像揣了个刚捂热乎的汤婆子，从心口一路暖到脚底板。
到时候住着新房子，夜里搂着大洋马睡觉…
这念头一起，浑身骨头缝都透着股舒坦劲儿。
爽！
真他娘的爽！
......
第二天一大早，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铁皮大喇叭就吱吱啦啦地响了起来，张卫民那带着点喜气又有点急切的嗓门儿传遍了整个屯子：
“喂喂，青山屯的老少爷们儿注意啦，都听着啊！”
“公社领导今儿个亲自来咱屯子，宣布小学英语老师的事儿！”
“各家各户，能来的都来晒谷场集合，带上娃娃，都快点啊！”
喇叭声像在平静的水塘里扔了块大石头，整个屯子都活泛起来。
家家户户院门吱呀作响，大人小孩儿都往晒谷场涌。
江安推着自行车，伊莉娜跟在他身边，脚步有些快，蓝眼睛里带着点紧张，又有点期盼。
刚走到晒谷场边上，就看见陈娇玲和李学东已经杵在那儿了。
陈娇玲半边脸还肿着，青紫的指印没完全消下去，用块花布头巾包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
一看见伊莉娜，那眼神就跟淬了毒的针似的扎过来。
“哼！”陈娇玲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又尖又刻薄，故意拔高了调门，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死毛子婆娘，还真敢来啊？你以为这公社领导来，是给你撑腰的？想啥呢？”
“脸皮可真够厚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等着吧，今儿个就让你彻底死心，你这辈子都别想当上老师！”
李学东也跟着帮腔，声音不大不小：“就是，成分不清不白，还想教娃娃？做梦去吧！”
伊莉娜的脸瞬间白了白，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江安眼神一冷，刚要开口。
伊莉娜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她抬起头，蓝眼睛平静地看向陈娇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陈娇玲同志，我是毛子不假。”
“但我自问，从进了青山村那天，对得起队长和乡亲们的信任，也对得起青山屯的孩子们叫我一声老师。”
“我教得好不好，娃娃们喜不喜欢，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娇玲和李学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是下乡知青，本来是响应号召，来农村做贡献的。”
“可你呢？不为娃娃们的前程考虑，成天只想着自己那点私心，自私自利，挑拨离间。”
“你才不配当知青！”
“你…你放屁！”陈娇玲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伊莉娜的鼻子尖叫。
“你个外来的毛子娘们儿，敢教训我？你算老几？”
“我撕了你的嘴！”
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伊莉娜扑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把伊莉娜的脸挠花！
“滚开！”
江安一步跨出，挡在伊莉娜身前。
他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陈娇玲挥过来的手腕，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啊！”陈娇玲手腕剧痛，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痛呼出声。
江安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清晰地传进陈娇玲耳朵里：
“陈娇玲，老子前天说的话，你当放屁是吧？”
“再敢动伊莉娜一根手指头，当着公社领导的面，老子也照打不误！”
“不信你试试？”
他猛地一甩手。
陈娇玲哎呦一声，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要不是被身后同样吓傻的李学东扶了一把，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她捂着生疼的手腕，看着江安那副真要动手的狠厉劲儿，又气又怕。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再骂，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们给我等着瞧！”
“你们这对狗男女，迟早遭报应！”
说完，她恨恨地拉着李学东，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江安懒得理她，拉着伊莉娜的手，走到人群靠前的位置站定。
伊莉娜的手心有点凉，但被他紧紧握着，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很快，晒谷场上就挤满了人。
众人都议论纷纷，嗡嗡声一片。
“来了来了，队长和领导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
队长张卫民陪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端正，眼神沉稳，正是县教育局局长周正山。
张卫民拿起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都静一静，静一静！”
“社员同志们，今天咱们县教育局的周局长，亲自到咱青山屯来，就是为了解决咱们娃娃们英语老师这个大事！”
“大家伙儿鼓掌欢迎周局长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