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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云鳞叠玉糕(三)(第1/2页)
那些大人物们想吃糕,哪管你累不累?今日这位老爷做寿要十屉,明日那位太太宴客要二十屉。
他一个二层小楼的白案厨子,在这些权贵面前,跟案板上的面没什么区别,人家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这个时代,真的会吃人啊!
小桃很心疼,但她也理解爹爹,只能一个人缩在后厨角落自己练习。
她的基本功不太行,练起来十分吃力,光是底坯成型都屡屡失败。
也是在这时,宋砚发现,他似乎可以又接管这具身体了。
他试着按照小桃爹教的路数做了一次,底坯、云鳞、藏芯、火候。
【云鳞叠玉糕(A+级)】
A+级……
这跟小桃爹的手艺差太远了。
宋砚迅速开始复盘。
首先便是底胚的酵面,他自觉在发面的功底上是不比小桃爹差太多的,但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原因倒是也不难找。
老面!
不同于他发面常用的酵母,这个时期的人,发面用的都是老面。
老面便是以前发面特意留下的面头,里头养着很久前便传下来的菌群。
老面坏处是不稳定,很容易发酸,酸了要揣碱,碱的多少全凭手感和经验,所以并不是那么容易掌握。
可一旦用好了、用稳了,老面发出来的面,自带着一股酵母永远给不了的醇厚麦香,那股香气是活的,是养了几十年的菌群日夜吞吐出来的底蕴。
宋砚老面用的很少,哪怕之前跟秦毅师傅学习的时候也没用过。
凤尾千层卷要点是开酥,不发面,龙须面用的也是死面,不需要发。
所以在如今这个环境下,只能使用老面发面的他,得到的反馈很糟糕。
这份云鳞叠玉糕翻车的主要原因也在这里,其他环节的问题主要出在不熟练上,不算特别大的问题。
还有就是火候。
云鳞叠玉糕对火候的要求真的很高,宋砚做的时候感到很吃力。
按照小桃爹之前的说法,是靠什么听声辨火?这玩意儿他是真不会呀!
他想去找小桃爹问个明白。
可他刚一动这个念头,便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emmm……
是记忆里的小桃,当时没有去问吗?
宋砚心中叹了口气。
这两次传承下来,他也摸出规律了,代入黄刚、小桃视角的传承空间,是以他们的记忆为载体的,自己只能沿着他们真实走过的路走,不能做违背记忆的事。
而之前的那些传承空间应该是以秦怀仁、秦毅这些师傅的记忆为载体的。
这种情况,自己的自由度就高得多,大概是因为自己是以这两位师傅曾经的徒弟身份出现在那里的吧?不管是问问题还是制作面点,都要顺畅得多。
既然没法问,就只能自己闷头练。
时间飞逝,一晃几个星期。
宋砚对云鳞叠玉糕最后的封膛技巧和火候的把控问题依旧没有长进,不过对拿老面发面的熟练度倒是涨了很多。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用老面来发面,得到的熟练度反馈偏高,这也总算是让他补足了发面熟练度上涨慢的短板了。
这天,他如往常一般,到点了便沿着小桃的行为轨迹去后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6章云鳞叠玉糕(三)(第2/2页)
可一进大堂,他就察觉了不对劲。
人少了很多。
往常这个时辰,锦凤楼里该是人头攒动,堂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最前排的那几张桌子上,总坐着些长袍马褂、前呼后拥的大人物,一碟云鳞叠玉糕上桌,满楼的目光都要跟过去。
但今天,那些大人物,一个都不见了,剩下的都是普通客人。
不对……
宋砚回想起穿越来的这个时间点。
1937年。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战争,要来了。
怎么办?他想带着小桃爹和小桃娘逃离这里,可却只能被困在原地。
这段记忆早已既定,他无法改变。
熟悉的抽离感再次袭来,他被强制下线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演变。
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米价一天三涨;城门口盘查的兵多了,进出的百姓都被翻检包袱;有门路的人家悄悄套车南迁,临走时不舍得望锦凤楼的位置。
跑堂的伙计们聚在一块儿,压低声音传着不知真假的北边的消息,传着传着,就有人红了眼圈。
这天夜里,小桃起夜,听见爹娘在房里说话。
“收拾东西吧,明儿就走。”
是小桃娘的声音,有些沙哑道:“往南方走,去投靠我表兄。”
“我不走!”
小桃爹难得犟了起来,“故土难离,这酒楼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你不是那样的人。”小桃娘静静打断他,“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沉默了很久。
“跑?往哪里跑?”
小桃爹的语气很沉,“大家都跑了,谁来打鬼子?何况咱们没有门路,就算逃离了丰城,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你们娘俩我一定会送走,但我要留下来,我答应我一个伙计了!”
“那小桃怎么办?我怎么办?”
小桃娘这个一向温婉沉静的女人,第一次失了态,声音都在发颤。
“放心!”小桃爹一把搂住她,“我就是给人当个伙头兵,不会有危险的。”
“我做饭的手艺你清楚,那些弟兄们要是都能惦记着我这一口,在绝境中也能多个念想,他们就是为这才愿意要我的。”
忽的。
小桃娘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目光通红地望着他,“这是你给我们找出路的代价吗?是不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离开?”
小桃爹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地笑了,抬手替妻子拢了拢散乱的鬓发:
“不是代价,是我原本就想做的事情,让妻儿老小跟大部队离开,也只是我们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的待遇罢了。”
“孩她娘,我曲良窝囊了半辈子,被人踢馆的时候哭过,被大人物使唤的时候陪笑过,可这一回,我跪不下去。”
“我一个厨子,拿不起枪,但我能让拿枪的人吃上一口热乎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我真心想去做的事。”
“爹!”
小桃听着听着,泣不成声,哭着撞开了门,一把抱住了父亲。
那一夜,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也说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