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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礼额角青筋跳动,不死心地反驳道:“你这是在诈我!盛凛怎么可能会和虫族勾结?这太荒谬了!”
白翊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白礼扬声道:“他是元帅!”
“这就是盛凛最高明的地方。”白翊步步紧逼,“裴骁‘通敌’的证据是真的,只不过那个人是盛凛。裴骁恐怕到死都想不到,他最信任的学长会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再者,如果裴骁真的是那个与虫族勾结的人,”白翊眯起眼,“首都星地下的虫族母巢又是怎么一回事?虫化事件又怎么会发生?”
白礼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眼前冷漠无情的白翊,只觉得陌生至极。
“父亲,您是希望白家百年的基业因为您的一己私欲灰飞烟灭,还是选择将功补过?”
胡梦已经完全慌了神。
她从听到“盛凛和虫族勾结”这几个字起,就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不在乎什么忠奸对错,不在乎白礼具体做了什么,她只在乎自己作为白家女主人的荣华富贵还能不能维持。
胡梦猛地抓住白礼的手臂:“你还犹豫什么?叛国的是盛凛!想要杀小翊的也是盛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小翊!快啊!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白翊对胡梦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的母亲从来都是这样,自私又虚伪,眼里只有权势和荣华。
在妻子和儿子的双重逼迫下,白礼整个人佝偻下去,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
他颓然地靠在柜子上:“我没有盛凛勾结虫族的证据。当初构陷裴骁都是他提的主意,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脏水泼到裴骁头上的。我要是知道他和虫族有牵扯,怎么可能敢和他……”
说到底,不过是利欲熏心,被荣华富贵蒙蔽了双眼,一步步踏入了深渊,以至于万劫不复。
“我手里只有一段录音,”白礼颓丧地继续说,“是他和我的对话,里面记录了他要陷害裴骁的谋划……”
白礼之所以一直不敢把这段录音交给任何人,甚至没有销毁,是因为录音里同样记录了他自己的声音,记录了他同意参与阴谋的承诺。
这既是用来要挟盛凛的后手,也是足以将他一起拖入地狱的罪证。
在裴骁死后的最初几年,白礼夜夜被噩梦缠绕,心绪难安。
但随着时间推移,滔天的权势和富贵让他逐渐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开始觉得,这是他应得的回报。
直到十年前,盛凛突然告诉他裴骁的儿子可能还活着,就是裴羡。
再到后来,白翊“身死”,事态一步步失空,朝着他最恐惧的方向发展。
白礼信神佛,信因果。
他注视着眼前冰冷决绝的白翊,终于绝望地明白——这是报应。
是他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恶果。
白礼早该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一天迟早会来。
那双属于裴骁的充满冤屈的眼睛,从未真正闭上。
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敢深想盛凛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罪恶,因为他无法承受失去现有的一切。
胡梦对白礼的勾当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她选择漠视,只要还能维持表面的光鲜,她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礼,胡梦。”
白翊很少直呼母亲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他的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荒凉。
“纵容罪恶终将自食其果。”白翊不再看他们,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谢竹立刻为他拉开大门。
白翊没有回头,平静地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好好待在这里吧。不要试图联系任何人,不要做多余的事。权当是我作为儿子,给你们的最后一点忠告。”
说完,他迈步融入夜色之中。
谢竹紧随其后,重新将门关上。
两人一直走出很远,直到那栋灯火通明的宅邸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白翊才在空无一人的街角停下了脚步。
夜风卷着寒意,拂过他的侧脸,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悄然滑落,然后迅速被晚风吹散,了无痕迹。
三十二年……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就在今夜,画上了句号。
从此两不相欠。
第132章你是你,他是他
白翊仰起头,望向首都星繁星点点的夜空,怅然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腕,激活个人终端。
光脑已经经过萧晏特殊改造,加载了加密和反追踪系统。
白翊、萧晏、裴羡有一个三人群。
只要不过于频繁地联络,就很难被帝国的监控网络捕捉。
这也是萧晏蛰伏多年积累下的技术成果之一。
白翊在群内输入:我在白礼那里拿了一段录音,但不足以直接证明盛凛和虫族勾结。如果当年指控裴骁的通敌证据原始档案还在,或许能印证。
消息发出后,第一个回复的不是裴羡,而是萧晏:交给我处理。
裴羡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白翊隐隐感到不安。
如果盛凛对盛时雨监控严密,裴羡贸然前去接触,风险极高。
想到这里,白翊点开和裴羡的私聊界面,拍了拍他的头像,并附带一个定位请求: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等了几分钟,裴羡的位置共享弹了出来。
白翊对照着记忆里首都星的区域分布图,微微蹙眉,竟然在远航军校?
他关闭光脑,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自己身后的谢竹,问:“谢竹,你确定要一直跟着我?”
谢竹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没必要卷进来。”
“白哥,我的父亲是裴骁将军的旧部,我的家人都死在盛凛手中。”
对谢竹而言,幼年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真正给过他温暖的是白翊。
他能猜到白翊要走的是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谢竹无法袖手旁观。
他想保护白翊,也想弥补自己对裴羡犯下的过错。
白翊转身看他:“你背叛过我,凭什么认为我还会让你留在身边?”
谢竹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下头,无言以对。
“回去吧,谢竹。去过你自己搏来的人生,没必要赌上一切。”
“不,”谢竹猛地摇头,“白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白翊知道说再多也没法劝动谢竹,沉默片刻,淡淡道:“随你。”
上一次进入远航,还是十年前以毕业生的身份。而今故地重游,白翊连光明正大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按照裴羡共享的定位,绕到一处僻静的后墙。
远远地,他看到三道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峙。
他快步走近,借着朦胧的月色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眉头紧锁。
裴羡和盛时雨的脸上都挂了彩,乐然被两人夹在中间,一脸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乍然看到白翊出现,乐然好像见到了救星,急忙地喊道:“白哥!”
裴羡立刻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翊:“白翊,你告诉他们你是假死,却唯独不告诉我?”
白翊脚步一顿。
盛时雨摊了摊手,表示是乐然自己推断出来的,与他无关。
“为什么达架?”白翊问。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裴羡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的街头。
找盛时雨本来是白翊的任务,但裴羡既然回来了,理所应当地交给他。
不过裴羡思来想去,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
以他如今“叛将之子”“逃兵”的身份,总不能去第一军团团自投罗网。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裴羡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他现在可是个“叛徒”。
但若不“叛”,四年前他就该死在首都星的监牢里了。
不知不觉,裴羡竟然走到了远航军校附近。
夜色深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微灯光。
裴羡压低帽檐,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影在不远处的围墙下鬼鬼祟祟,似乎想要强墙进去。
没有多想,裴羡本能地追了上去。
不料刚拐过墙角,一道劲风迎面袭来。
裴羡侧身,抬腿向后格挡。
月光黯淡,能见度极低。
分别四年,裴羡压根没想到眼前的对手是盛时雨,更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再遇。
而盛时雨显然也将在夜色中尾随自己的人当成了可疑人物。
两人拳来脚往,招招凶险,直到乐然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来,看清裴羡的脸后,惊愕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打斗戛然而止。
盛时雨后退一步,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裴羡?你怎么回来了?”
这么一问,裴羡瞬间反应过来,盛时雨知道白翊假死的真相!
“他告诉了你,却不告诉我?”
盛时雨没有回答他的质问:“白翊呢?他在哪里?”
借着丝丝光线,裴羡才看清盛时雨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你……”裴羡语塞。
乐然见状,连忙插到两人中间。
就在这僵持之际,白翊赶到了。
白翊走到盛时雨面前,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时雨……”
盛时雨抬手捂住脸:“白翊,我父亲他……我知道……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语无伦次,再也说不下去。
乐然伸出手臂环住盛时雨微微发抖的肩膀:“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白翊能想象盛时雨这四年来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和挣扎。
盛时雨放下手,声音嘶哑道:“裴羡……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他的父亲是裴羡的杀父仇人,是致使裴家灭门的元凶,更是直接害死周澜的幕后黑手。
他该怎么面对昔日并肩的同伴?
从小到大,盛时雨对盛凛的感情极其复杂。
虽然他畏惧盛凛的独断专行,但母亲早逝,盛凛是他唯一的亲人。
而从白翊决定假死的那天起,种种疑点萦绕在盛时雨的心头。
他厌恶自己的敏锐,痛恨自己无法对父亲的异常视而不见。
作为一名帝国军人,盛时雨肩上的徽章代表着对国家的忠诚与誓言。
盛时雨无法假装看不见,更无法昧着良心,与罪恶同流合污。
曾几何时,盛时雨最大的梦想是身披戎装,为荣耀而战。
“盛时雨……”裴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恨盛凛入骨,但他同样清楚,盛时雨是无辜的。
他不能将对盛凛的恨意迁怒到同样身不由己的人身上。
上一代的罪孽不应由下一代背负。
裴羡深吸一口气:“我恨盛凛,因为他毁了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