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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蛊惑(第1/2页)
这个雨夜充满了蛊惑,我忽然想到。
似乎只要承受了今夜的欲望侵袭,今夜过后,接下来的二十几天里,我就不必再经受她那个约定的折磨。毕竟这世上太多事只要能做到第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
可好像问题在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似乎不得不承认苏尧尧是个性格极其恶劣的女孩。如果她是个温柔的人,那么她应该悄悄死掉不告诉我,最好在死前留下的遗书里,再惦记惦记我的好,说我是个很好的人,祝福我往后能够幸福的生活下去……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选择了告诉我,于是从十六号到下个月八号的二十几天里,似乎每一天我都要承受失去的煎熬,分离的焦虑,为此辗转难眠。
但说起来,喜恶同因,我能和她成为这么好的朋友,似乎也与她的性格恶劣脱不了关系。
一旦和她做了大人的事,我似乎就要想方设法地拯救她,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傲慢就是自认为能拯救他人,人似乎只能自救。
我并不认为我能做到这件事,好在我猜想,她也没有对我抱过这样的期待。
“又在想什么呢?”她的呼吸落到了我的耳朵,痒痒的。
“我在想今晚几点睡……”
“困了就睡就是了。”苏尧尧转头把视线又挪向了屏幕。
窗外的雨还没停啊,当我伸出手向那个薯片袋的时候,一阵摸索,才发觉薯片已经吃光光了。这只薯片贼的战斗力也太夸张,早知道该在楼下多买一袋的。
我和她开始沉默。
漫长的沉默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直到桌上的啤酒都喝完了,冰箱里的也没了。我们还在沉默。
以前的我才是真正的熬夜高手,我可以整夜不睡一直精力满满,反正第二天到了教室再补觉就是了,可直到我认识了苏尧尧,她和我玩游戏最多玩到三点,随后便会打着哈欠对我说晚安晚安,劝我早点睡觉,说熬夜多了会长尸斑。
我本来不会失眠的,几点睡都是一样,可自从她开始说晚安晚安,我开始失眠。
这个总是率先说晚安的家伙,也许会夜半惊醒对我发来消息,然后我们彻夜长谈,第二天一起趴在课桌上睡的香甜。
也许今晚她准备熬夜把整个第九季都看完,我不困,所以我们彼此都只是沉默,放空,把所有一切都抽离,只关注面前屏幕里的冷光。
我喜欢所有有趣的动漫,小说,电影,它们可以短暂地让我忘记我自己。
直到世界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苏尧尧愣了好几秒,随后才歪了歪脑袋,“停电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快小区物业群里便发来了消息,说是短暂跳闸,已经派人去检修了。
“嗯,暂时停电了,估摸着一会儿就来了。”
我放下手机。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你不怕黑吧?”我问。
“我该回答怕还是不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像是在强装镇定,又像是在故意引诱。
她的手好像在黑暗里晃荡,试图寻找我的踪迹,声音微微发颤,“手机,手机……”
“噢。”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放在我的下巴朝向她扮了个鬼脸。
尖叫声下一刹便近乎要震穿我的耳膜。
………………………………
“喂,我说……不至于吧?”
苏尧尧已经接连在我胸前捶打了好几拳,我毫不怀疑此刻要是还亮着光,她大概要扑过来咬我的手了,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我的手机没电了。
她的也没有了。
这些微妙的巧合让我们只能藏身在这片黑暗里,看着窗外那隐隐约约的亮光,苏尧尧不再靠在那个椅子上,而是来到了床边,然后……抱住了我。
猝不及防。
“干什么捏?”我有点不明白。
“我,我有点害怕……不行吗?”
她的身子好软,说起来,我现在是不是该抱住她?
可我没有动,现在抱住她的话算不算趁人之危?我的脑袋里又想起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抱我抱的好紧,脸颊埋在我的脖颈蹭个不停,就好像有分离焦虑的小猫。
“你竟然真的会怕黑啊……”我感到新奇。
“等你半夜睡觉的时候忽然惊醒,发现有个女人坐在你的床边偷偷翻你的手机,你就知道恐怖了。”
“锁门不就是了?”
“她不让我锁门,会骂我。从小学到初中我都和她一起睡……”
“那后来一个人睡了的时候,会不习惯吗?”
“怎么?今晚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赶到客厅沙发去。”我的声音好像变得有点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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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了已经……反正要死死喵的人了……”
“说起来,你身上好暖和……”
“你怎么知道?”
“热气都传递过来了……”
“因为女孩子的体温就是比男孩子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这样啊……”我想了想,试着伸出手,我是不是该问问她我可不可以抱抱她?可如果问了的话,是不是答案就是不可以?我好像应该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于是我的手落了下来,把她纤柔的身子抱在了怀里。
明明那么纤瘦,可抱起来却又软乎乎的,很温暖。
我好像感觉到她的身体稍稍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嘤叮了一声,好不明所以的声音。
我们又开始在黑暗里沉默。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抬起头来,声音还在打颤,“你你你说点什么啊……”
“说点什么?”
“随,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好暧昧的氛围……好恶心好恶心……”
“那我想问问,你决定下个月八号再死死喵的话,是因为还有留恋的事情所以舍不得吗?”
她忽然笑了。
我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嗤笑声,就好像她看破了我的小小计策,破解了我的试探招数。所以她慢慢悠悠,轻盈地回答,“不是呢……”
但她没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只能猜测,约莫过去七八秒以后,我想明白了。
“只有给自己一个确定的日期,所以才能忍受现在的痛苦,所以才没有立刻马上死死喵……对吧?”
“你果然能猜到啊……”
这一副好像我应该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果然神人最懂神人的脑回路,我听见她忽然轻声呢喃,“我很羡慕你呢。”
“羡慕我?为什么?”
“因为明明你和我一样,总有很多痛苦的事情,但你好像从来没想过去死呢。”
“我倒是觉得我要是换做是你,可能已经鼠了。”
我觉得每个人的痛苦与脆弱都是成立的,世界不是比惨大会,总不能别人比我更倒霉,那我的痛苦就不存在了吧?她的也是一样。
我想了半天,最终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轻声回答,“我算比较幸运的那一类人吧,收养我的叔叔阿姨是我爸的发小,对我很照顾,有他们在,我就可以不想那么多……毕竟就算再无路可退了,最后也还有那么一个依靠。”
“你是在炫耀吗?”她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很冷。
“我在给你解释原因,一个依靠,如果你也有的话,或许你也会对这个世界充满留恋吧?”
“你是在引诱我对你说出……你可以成为我的依靠吗?”
“啊……就算你说出来我也做不到啦。”我回答的很坦然,“你知道的,我们才是一类人,都很讨厌麻烦别人,也都很难依靠别人。”
“也是呢。”
“你这副怅然若失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在给你制造你好像可以拯救我,但你没有这么做,导致了我死死喵结局的幻觉。这样未来某一天你可能忽然想起我的某个暗示,忽然意识到从前那个雨夜,在你怀里的女孩其实是希望你救救她……你听见了,但你装作没听见,然后追悔莫及,最好玉玉消沉,下来陪我。”
“你身上还有一点人味吗?”我被气笑了,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好滑,而且好软。
“别捏。”她的声音稍稍有些急促。
“你竟然是耳朵很敏感的类型吗?”
“怎么?!”她顷刻间好像有点炸毛。
“没,怪可爱的。”
我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在她后背轻轻摩挲,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指尖传来酥麻的触感,而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过了几秒以后,我说,“心理暗示这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嗯,所以还不快感谢我大恩大德?”
“啊……谢谢啊。”
我的话音刚刚落下,窗外忽然闪了那么一下,整个世界被一道耀眼的雷光点亮,噼里啪啦的,好像烟火。
闪电转瞬即逝,我和她将目光转过去的时候,闪电已经消失了,夜空再度归于平静。
我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做什么?”
“一会儿就要打雷吗?你害怕打雷吗?”
“有一点吧……一个人的时候会怕。”她小声嘟囔着。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来,雨声也一下子变得嘈杂密集,外面似乎在刮很大的风,黑暗的房间里响起我的猫叫声,猫猫都要躲到床底下了,直到雷声渐渐止歇以后,我松开了手。
在那个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我才看见她通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