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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泷华，远橙大厦B栋16楼，总经理办公室。
赵铁柱大大咧咧地往接待区那组线条流畅的白色长沙发上一坐，身体往后一靠。
目光扫过下方已热闹起来的产业园区，再望向远处隐约的城市天际线，忍不住咧嘴一笑。
见陈默正走向茶台，他当即打趣道：“陈哥！你这地儿可真会挑，视野又开阔，装修还气派，我往这儿一坐，都有点不想走了！”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熟练地开始烫杯、取茶、冲泡，氤氲的茶香很快在空气中散开。
“不想走就多坐会儿！”他语气轻松，随即话锋一转：“说正事！去年12月份，大罗斯市场正式对外开放了。
我想趁着这个全球第八大市场刚刚打开大门，到处都是机会的时候，过去布局一下我们橙子的直营销售渠道。”
赵铁柱闻言，挑了挑眉。
大罗斯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个重工业强悍无比，轻工业、消费品市场却相对薄弱的地方。
现在他们主动开放市场，对橙子这类主打性价比和新兴设计的智能手机品牌来说，的确是个不容错过的进驻时机。
不过，作为负责市场开拓的干将，赵铁柱还是保持了谨慎。
“陈哥，咱们国内市场的直营渠道，像西南、西部这些下沉区域也才刚稳住，沿海还没布局呢！
现在就抽调力量去搞国外市场，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哈哈！”陈默笑了笑，将一杯清茶推到赵铁柱面前：“国内的基本盘，西南、西部等下沉市场已经比较稳固了！
今年按计划再稳步开发一个新区域即可。
而沿海地区，竞争白热化，需要以后咱们技术实力上来了，搞技术差异化突破。
你看，我们今年重点打造的橙子3OS，除了继续深耕少民语言UI适配，我还让江工特意叮嘱软件组，适配了大罗斯语。
这不光是为了大罗斯，未来还可以尝试把直营渠道推到使用大罗斯语的中土地区。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初步构建起一个由东向西的物流直营渠道骨架，连接我们的西南、西部腹地，以及广阔的东鸥市场。”
赵铁柱沉吟片刻，眉头微皱。
“战略上倒是好事！
可是陈哥，咱们在大罗斯那边两眼一抹黑，没什么根基和人脉啊。
这样硬闯过去，怕是要碰钉子，吃大亏哦！”
“没错！”陈默点点头，肯定了赵铁柱的顾虑：“所以我们需要找个‘带路党’。”
“我记得，大罗斯主要的电信运营商，采用的3G基站很多都是菊花厂提供的。
我们可以请贺总帮忙牵线，代为引荐一下他们鸥州分部的负责人，让他们帮忙牵个线，搭个桥。
初期，我们不需要铺太大摊子，只需要在大罗斯的首都莫斯克，建立一家旗舰店即可。
毕竟，大罗斯75%的人口和消费力都集中在莫斯克所在的东鸥平原部分。
如果市场反响真的很好，下一步再考虑在圣披德堡建第二家旗舰店。”
赵铁柱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心：“陈哥，道理我都懂！”
“但我总觉得，大罗斯那边的人，对鸥美品牌的接受度，可能天然就比我们高，‘崇洋媚外’这心态，可不光是咱们这儿有啊！”
陈默闻言，笑容更从容了些。
“怕什么？就算最坏的情况，直营店没做起来，我们最多也就是亏掉旗舰店的装修费和一部分物流成本。
但我设置这个旗舰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薅人才！”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你也知道，国内那些顶尖学府的毕业生，要么进了体制，要么就被几家巨头瓜分完了。”
“我们趁着大罗斯市场开放，机会多，去那边招揽一些他们顶尖学府的技术人才回来，比如莫斯克国立大学、圣披德堡国立大学的，为我们自己的科研添砖加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赵铁柱眼睛一亮，这才彻底明白了陈默的深意。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高，陈哥，实在是高！”
他拍了下大腿，随即问道：“那陈哥，你想好派谁去负责这个大罗斯的开拓任务了吗？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陈默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市场部不是有‘四大天王’嘛！
曾百方去搞智橙统采了，林小夏等你去深造以后接你的班。
剩下两个，方知辉现在管着供应链组和代工厂对接，还有一个.我记得是叫宋凯旋，搞内容营销的，对吧？”
赵铁柱点头确认：“对，宋凯旋是最早那20人初创团队里的，传媒大学的本科实习生，也是后来的‘54粒橙果粒’之一。
现在他是运营组组长，主要负责橙子手机在网络和传统媒体上的KOC种草软文、视频生产，还有地推活动的内容策划，脑子活，点子多。”
陈默点点头：“一个熟悉产品和供应链，一个擅长营销和内容。
“嗯…”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你通知他们俩，明天早上七点，准备一下，跟我去附近的阳台山徒步，我要亲自看看他们的表现！”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精力充足的人，才适合披荆斩棘的开拓任务！
赵铁柱立刻心领神会，这是陈哥要在大自然的环境中，近距离观察和考验这两个候选人了。
他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赵铁柱走出陈默那间堪比观景台的办公室，坐电梯下到15楼市场部所在的开放式办公区。
他径直走到供应链组和运营组交界的位置，喊了一声：“方知辉，宋凯旋，来我办公室一趟。”
看着部门里两位手握实权的组长被主管叫走，两个组的员工们立刻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老大看着心情不错啊，叫两位组长去，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快过年了，会不会是提前透点年终奖的风声？”
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好奇地问旁边一位工位收拾得一丝不苟的老员工：“王姐，去年公司发了多少年终奖啊？”
那位被称作王姐的老员工，是经历了“九月风暴”后留下的“54粒橙果粒”之一。
她巧妙地笑了笑，打着太极：“咱们橙子的福利一向不错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啦！”
小姑娘不死心，拉着她的胳膊撒娇：“王姐，你就透露一点点嘛！”
王姐依旧守口如瓶，笑着拍拍她的手。
“反正不会让你失望的，安心工作吧！”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只是个普通职员，能力不算突出，但凭着核心团队的身份和坚持，手里握着公司设立的股权激励。
按照宫韵当初设定的员工股权阶梯式激励方案，她第一年有0.01%，第二年0.03%，加起来是0.04%。
远橙今年营收约480亿，参考行业估值，就算按保守的1200亿市值算，5%的股权池就是60亿，她这0.04%折算下来就是240万！
这笔钱明年就能部分兑现，她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一个新来的小姑娘，自己真实的“年终”预期呢？
市场部主管办公室里，赵铁柱也学着陈默养了一缸鱼，只是规模小了不少。
办公室面积、落地窗视野、接待区的沙发，也都比陈默的规格小一号，也没有独立的休息室。
整体布局更像是陈默之前在华北强电子大厦办公室的升级版。
“老大！”方知辉和宋凯旋进门后，异口同声地叫道。
市场部的风气受赵铁柱影响，带着点草莽江湖气息，即使像宋凯旋这种科班出身的，也沾染了不少直来直去的作风。
“坐，都坐，自家兄弟客气啥，自己倒水啊！”赵铁柱挥挥手，一如既往的随意。
方知辉没把这话当真，反而主动拿起桌上的青瓷杯，给赵铁柱和宋凯旋都倒了水。
宋凯旋则按捺不住好奇心，迫不及待地问：“老大，你叫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交代？”
递完水的方知辉，也目光沉静地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笑了笑，也不卖关子：“是好事，也是挑战。
陈哥打算开拓大罗斯的直营渠道，想派人过去先建一个旗舰店！”
“顺便.”他压低声音：“薅一些大罗斯那边的技术人才回来！”
宋凯旋这年轻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有挑战，才有机遇啊！
方知辉则沉默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快速思考。
他想起了之前林小夏被外放西部锻炼，老大私下透过风，陈总有意培养林小夏接手市场部。
如今有机会去大罗斯开疆拓土，无疑是他们这些“组长”更进一步的绝佳跳板。
沉默了几秒后，方知辉指尖轻轻敲了敲青瓷杯壁，目光先扫过兴奋的宋凯旋，再落回赵铁柱身上，语气沉稳地切中要害。
“老大，这事得先理清三个关键。
第一，大罗斯那边的外商投资直营政策、莫斯克核心商圈的租金成本，还有从国内过去的物流链路和时效，咱们有没有初步数据？
不能光凭‘开拓’俩字就扎进去。
第二，技术人才怎么‘薅’？
是瞄准特定企业或研发机构的核心人员挖角，还是跟莫斯克、圣披德堡的顶尖高校谈合作项目？
相关的签证政策和有竞争力的薪资体系也得提前摸底。
第三，我和小宋谁去更合适？
是一个人牵头组建团队全权负责，还是分阶段、轮岗制？
毕竟去了就得独当一面，责任和能调动的资源必须提前明确。”
赵铁柱看着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总能一针见血的方知辉，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他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向不远处郁郁葱葱的阳台山。
“看到对面那山没有？明天早上七点，穿戴好徒步装备，陈哥会带你们俩去爬爬山，到时候，他会亲自决定人选。”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晨光中轮廓清晰的阳台山上，眼中都不由得迸发出一阵精光，那是渴望被选中、承担重任的光芒。
方知辉下班回家，一如往常地哄睡了年幼的孩子。
但今晚，他没有立刻钻进客厅学习，而是回到了卧室，找到了正在整理衣物的妻子。
方知辉的妻子是个性格开朗、与他沉稳内向互补的人，见他进来，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她打趣道：“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用啃你那英语单词，不怕你市场部‘四大天王’的名头不保啊？”
方知辉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腼腆的笑容，而是神色认真地把自己想竞争去大罗斯开拓市场负责人的事情，跟妻子说了一遍。
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很想说“不去行不行”。
自从方知辉在橙子公司站稳脚跟，他们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眼看明年就能兑换那笔足以让全家实现财务自由的股权激励了。
她实在不想丈夫冒着不确定的风险，再去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辛苦打拼了。
但看着丈夫眼中那簇许久未见的、名为“野心”的火苗，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再抬起头时，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她轻声说：“孩子还小，你.你记得每年至少回来一趟，我怕他时间长忘了爸爸长啥样了.”
方知辉心头一酸，上前一步，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久久无言。
所有的承诺和决心，都融在了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翌日清晨七点，深城泷华阳台山下，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陈默一身轻便的徒步装备，精神奕奕。
方知辉和宋凯旋也准时到达，两人都是既紧张又期待。
保镖小郑则一如既往地跟在陈默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保持着警觉。
一行人从大浪入口进山，青石板路与原生土径交错，山林静谧，只闻鸟鸣与脚步声。
陈默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询问两人各自工作组的情况，以及对开拓大罗斯市场的看法。
原本陈默以为，只有高中学历、一直在富仕康做库管出身的方知辉，可能更多是执行层面的踏实，缺乏宏观见解。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方知辉话虽不多，却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对供应链可能遇到的问题、当地政策风险等都有务实考量。
他言语间能感受到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拼劲，每每发言，都能切中要害。
相比之下，宋凯旋则显得活跃很多，他拿着相机不时拍摄山景。
从大罗斯年轻消费者的媒体习惯、社交媒体营销策略，到如何利用文化元素进行品牌包装，侃侃而谈，确实有很多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颖观点。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爬升了数百米。
穿过一段野径后，冷水坑水库如同镶嵌在山脊间的蓝宝石呈现在眼前，水面倒映着山色与晨雾，偶尔有早班高铁的轰鸣从隧道中传来，与自然之景形成奇特交响。
午后，他们进入了蝴蝶谷。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在红砖小路上洒下斑驳光影。
路旁的灌木丛中，能看到金斑蝶与青凤蝶在花间起舞，处处生机盎然。
最终宋凯旋有些力竭，四人休息了一下后，再整装出发。
在攀登最后一段陡峭山坡前，陈默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决断。
他打发宋凯旋去旁边一位摆摊卖水的大娘那里买几瓶水回来。
宋凯旋应声小跑着去了。
陈默则温和地笑了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揽胜台，对方知辉说：“知辉，陪我上去看看！”
方知辉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关键时刻可能到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色沉稳地点点头：“好的，陈总！”
两人登上揽胜台，站在略显悬空的玻璃观景台上，脚下是深邃的山谷，眼前是开阔的景色，观澜产业园的橙创和更远处的珠江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宋凯旋手里拿着几瓶水小跑着回来，恰好看到陈默与方知辉站在观景台上。
陈默正拍着方知辉的肩膀，似乎在交代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达成共识的淡然笑容。
宋凯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嗒”两声，掉在了地上。
跟在陈默身后不远处的小郑，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情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失魂落魄的宋凯旋的肩膀。
宋凯旋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苦涩和不解，喃喃问道：“郑哥.你说，我的方案，我的想法，哪一点不如方哥了？陈总.陈总为什么选他不选我啊？”
小郑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脸上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他的观察。
“你不够绝！你的意志，不如他坚定。”
山风掠过，吹动着宋凯旋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望着观景台上那个沉稳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迷茫了。
而属于方知辉的新征途，则在这阳台山的山巅，悄然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