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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因霍温的晨光透过阿斯唛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周明哲站在验收室外，指尖无意识地在特种碳纤维运输箱冰凉的表面划过。
箱体内部，原本装着的是八组CK-PAS对准子系统，橙科本季度价值3200万美刀的产品已经送入验收室。
周明哲正静静等待着甲方验收
门开了，副总裁马丁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门口，嘴角竟罕见地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
“周！”他声音洪亮，带着得国日耳曼人特有的干脆：“全部合格！尾款会按合同，一周内结清！”
悬着的心悄然落下，周明哲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是橙科的荣幸，马丁先生！”
“荣幸？”马丁摇头，引着他走向内部的观景长廊，下方巨大的洁净车间里，数台庞然巨物般的光刻机正在无声运转。
“看看那些NXE:3300B，用了你们的橙科微电机的对准系统后，良品率提升了整整十个百分点！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现在看我的眼神都温和多了。”
十个百分点的良率！
周明哲心头一震，即便对自家产品极具信心，这个数字依旧超出了预期。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那些决定着全球芯片命脉的机器，语气平稳而自信。
“这说明阿斯唛选择橙科，是正确的决定！而且，我们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他转过身，正视马丁。
“马丁先生，我们基于一种全新的光学玻璃技术，开发了性能卓越的遮光罩产品，不知道阿斯唛是否愿意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
“遮光罩？”马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恢复成那个精明的技术官：“周，你知道的，我们在这方面有长期合作的伙伴，KWME，他们做得不错。”
KWME是荷蓝一家本地做洁净光学玻璃制造的厂商，主要产品有光刻机遮光罩、飞行器窗口、牙科植入物和机器人模块！
这是一家在洁净窗口制造领域的专精小企业。
“我理解！但技术总是在进步，不是吗？”周明哲表现的不卑不亢：“我们这次，带来了实物！”
会议室内，当周明哲清晰地报出“三层镀膜，钼/硅/铬，每层厚度0.6纳米”时，马丁的眉头瞬间锁紧，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
“0.6纳米？”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周，现在的行业标杆是0.4纳米。
你们这个厚度，三层叠加，透光度如何保证？
内部应力呢？
这不符合高端光刻机的要求！”
预料之中的反应。
周明哲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马丁的质疑恰恰指向了问题的核心，也给了他展示真正实力的机会。
“马丁先生，镀膜厚度只是工艺的一环。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块遮光罩的基石--橙科自研的FH-3.0光学玻璃。”
他不再给马丁打断的机会，一连串精准到极致的数据如同经过精密编程，流畅而有力地倾泻而出：
“光学性能方面，193纳米深紫外波段，基底透光率超98%，镀膜后可达99.9%。
折射率1.560713
物理性能，热膨胀系数低至0.1乘10的负6次方每开尔文，是普通玻璃的百分之一；
超低膨胀型号更可达到5.4乘10的负7次方每摄氏度。
机械强度是普通玻璃三倍.
化学稳定性，软化点约3780摄氏度，耐酸能力是不锈钢的300倍.”
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从光谱范围、密度、硬度、电绝缘性，到光刻机应用所需的纳米级平整度、近零热膨胀保障。
再到那项堪称“黑科技”的热恢复性能，300摄氏度局部加热即可修复0.9毫米以下的微裂纹
马丁最初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前倾，眼神中的质疑逐渐被惊愕取代。
他抬手，示意周明哲暂停，拿起桌上那块看似普通的高端遮光罩样品，对着灯光仔细查看，指尖感受着那非比寻常的质感。
“等等.周！”
马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的意思是，你们搞出了一种.一种性能如此卓越的玻璃基底，但因为精加工，嗯主要是镀膜工艺暂时跟不上，所以只能先拿来做遮光罩？”
“可以这么理解！”
周明哲坦然承认短板，但自信不减。
或许这块‘璞玉’或许还不够光滑，但它的本质，足以让它敲开很多大门。
马丁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显然在激烈权衡。
KWME的合作稳固，但橙科这块基底材料的性能参数太过诱人，尤其是那99.9%的透光率和近乎变态的热稳定性与自修复能力.
“价格？”他最终吐出两个字。
周明哲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高端款，一百二十万美刀，低端款，三十万美刀。”
这个价格，比KWME的同类产品低了三分之一！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来自马丁身后的随行人员。
马丁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明哲，似乎在判断这价格背后的意图。
周明哲坦然回视，用价格换市场，这是橙科高层制定的破局策略，无需遮掩。
长时间的沉默后，马丁缓缓开口：“样品留下，我们需要测试，我会亲自评估，再决定是否向温尼克总裁报告。”
“静候佳音！”周明哲将两块封装好的样品推了过去。
当晚，埃因霍温郊区，保罗家的二层小洋楼灯火通明，充满了孩童的欢笑与食物的香气。
周明哲提着那套精心准备的蜀绣玩偶刚到门口，保罗就大笑着迎了出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喊道：“周！你可算来了！”
小寿星艾丽穿着粉色公主裙，像只快乐的蝴蝶扑过来，接过“兔子灯”和“牡丹娃”，爱不释手。
晚宴的气氛轻松而温馨，炸肉卷、土豆泥、周明哲偏爱荷蓝豆汤
没有繁文缛节，只有朋友般的交谈。
席间，保罗采购部的同事汉斯主动提起橙科对准系统提升良品率的事，言语间不乏赞赏。
保罗更是借着碰杯的机会，凑到周明哲耳边低语：“放心，马丁那边我打听过了，他对你的样品评价是‘参数很亮眼’！”
切蛋糕时，艾丽许愿吹灭蜡烛，特意将最大的一块递给周明哲。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明哲心中暖流涌动。
比起会议室里公式化的谈判，这种充满人情味的相处，往往更能融化商业壁垒的坚冰。
翌日，马丁的答复果如所料。
“周，经过综合评估，我们决定采购你们的低端遮光罩，用于部分DUV光刻机！”马丁的语气公事公办。
“至于高端型号.很遗憾，目前你们橙科的镀膜工艺，还无法满足我们的极致要求。”
周明哲心中微叹，利润最丰厚的高端市场，果然还是被那0.6纳米的差距挡在了门外。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感谢阿斯唛的认可，即使是低端市场，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不过.”马丁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意外的提议：“你们这块FH-3.0玻璃基底，确实让我印象深刻。
我可以作为中间人，给你们引荐KWME，或许，你们可以尝试为他们供应玻璃粗坯！”
柳暗花明！
周明哲瞬间领会了马丁的意图，阿斯唛希望维持与本土供应商的关系，但又想利用橙科更优异的基底材料来提升自身产品竞争力。
这是个迂回切入阿斯唛供应链的绝佳机会！
“非常感谢您，马丁先生！橙科非常乐意与KWME探讨合作的可能！”周明哲立刻回应。
尾款顺利结清，橙科团队并未返程，而是直奔KWME公司。
谈判桌上，面对这家常年从得国消特进口BF系列玻璃粗坯的企业，周明哲精准地祭出了价格利刃。
精密计算鸥盟内部免税政策、关税成本与预期利润后，他报出了每吨4350美刀的震撼报价，这比消特的价格低了近20%！
巨大的价差加上阿斯唛的引荐，KWME的采购负责人动摇了。
经过几轮磋商，橙科成功地从百年巨头消特口中，硬生生撬走了这份订单！
首战告捷，团队士气大振，转战得国，目标直指光学领域的珠穆朗马峰--蔡斯。
然而，在蔡斯总部，他们遭遇了滑铁卢。
尽管对方技术负责人对FH-3.0的性能参数表示惊讶，但提到合作时，对方只是礼貌而坚定地摇头。
“蔡斯与消特的合作渊源流长，超过一个世纪，我们相信盟友的技术和品质。”
坚固的盟友壁垒，无法撼动。
但有意思的是，消息似乎长了翅膀。
消特公司的人很快主动找上门来，意图明确，进口一批FH-3.0玻璃粗坯。
周明哲一眼看穿对方“借鉴研究”的意图，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顺势抬价，提出了苛刻条件。
消特承担百分之七的关税，捆绑销售，一次性购买一百吨，单价高达六千美刀！
看着消特代表在权衡之后咬牙签下合同，周明哲笑容温和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橙科加工凤凰玻璃时，熔炼环节加入的，是由橙创提供的特殊辅剂，其核心成分至今仍是绝密。
他倒要看看，得国人能否从这成品粗坯中，逆推出那点石成金的奥秘。
北美之行，他们在蔡斯的老对手糠宁处再次碰壁。
与橙科类似，糠宁也是全产业链模式，自成体系，玻璃粗坯基本自产，技术再优秀也难以切入。
接连受挫，周明哲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此次全球之行的最后一站--霓虹。
东都，森晶机株式会社总部。
首席技术官田中健一，这位曾采购过橙科机床对准系统和微电机的“老熟人”，热情地接待了周明哲。
听完周明哲的困境，田中健一扶了扶金丝眼镜，沉吟片刻。
“周君，贵公司的技术实力，我是亲身领教过的，或许，我可以为你引见一个人旭消子公司的专务，小林正雄！”
“旭消子？”周明哲有些意外，那是霓虹乃至全球知名的光学玻璃巨头，是同行，更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是！”田中健一点头，压低声音：“旭消子近年来的技术研发，似乎总比糠宁和消特慢半步。
光学玻璃粗坯市场，高端被消特吃了，低端被糠宁吃了，旭消子中端市场份额也被蚕食得厉害。
他们，或许正需要一股强大的外力支持。”
在田中健一的牵线下，周明哲与旭消子专务小林正雄的会面，出乎意料地顺利。
面对FH-3.0那碾压级别的性能参数，以及橙科愿意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供应粗坯的合作方案，小林正雄在几次内部会议后，迅速拍板！
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就此达成。
橙科提供FH-3.0玻璃粗坯，旭消子以其品牌进行包装，联合推出所谓的“合作研发”新品--“XC系列”光学玻璃粗坯。
消息一经公布，旭消子在东都股市的股价应声大涨，收获了名声与市场信心。
而橙科，则在幕后获得了稳定的订单，成功地将触角伸入了全球光学玻璃供应链体系。
这是一场典型的双赢，旭消子重新稳固自己的中端市场定位，而橙科则是靠大量旭消子的代工订单，提高工艺水平。
深城，橙子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陈默看完周明哲抄送给他的详细邮件报告，目光最终落在与旭消子合作的条款上，不由得轻笑摇头。
“这个旭消子，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懂得变通！”他低声自语。
毕竟陈默印象里的霓虹企业，总归是偏保守一些的！
陈默随后上网，查看一份光学玻璃行业利润分析报告，叹了口气。
9个9以上的高纯度石英砂，北美优尼明垄断90%的市场份额，利润高达60%。
高纯度石英砂，除了是光学玻璃的原料以外，还是芯片的原料来源。
光学系统集成，蔡斯主导，利润43%。
而橙科目前能做的玻璃粗坯，利润只有22.18%。
说到底，橙科刚起步的光学玻璃，还是处在产业链利润的底端啊！
陈默接过报告，视线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最终停留在窗外起伏的阳台山山峦轮廓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自顾自的道：“先借着旭消子的‘马甲’，让我们的凤凰玻璃活下去，站稳脚跟。
短期目标，就是取代旭消子、消特这些第三方光学玻璃粗坯供应商，成为‘上帝之眼’里，那颗不可或缺的‘种花结晶体’！”
陈默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等橙科的光学玻璃粗坯站稳了，再谈系统集成，乃至.向上游的高纯度石英砂进军！”
道路漫长，荆棘密布。
但橙科，已经凭借FH-3.0这块敲门砖，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学玻璃全球供应链壁垒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光，已经透了进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