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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说说想怎么做？"谢云努力的让自己澎湃的心平静下来之后缓声问道。
书房里烛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明珠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顺手给谢十七和谢云也倒了一杯，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走坐吧，既然今日你来了，索性和你详细说说。”明珠笑道。
谢十七倒是从善如流的直接搬来了两把椅子，安放在了明珠和明恒点对面。
看着谢十七这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谢云在心底直翻白眼。
这傻小子真是的……人家主子客气，他还就当真了？
见谢十七真的坐下了，谢云不由再度叹息了一声，也跟着坐了下来。
适才他落座也只是在下手，现在好了，这位置是要和人家世子和郡主平起平坐了，算了算了……人家都这么说，自己矫情什么。
"既然想要做一票大的，那就要分几步走了。"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收心。"
"收心？"谢云一怔。
"对，收你们暗卫营上下几十号人的心。"明珠说道，"空口白牙谁都会说，我说我能解毒，你们信归信，可底下的人没见过，心里总归是打鼓的。所以——"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谢云伸出手腕。
"我先拿你打个样。"
谢云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小姑娘，喉咙有点发干："现在？"
"现在。"明珠点头，"择日不如撞日。你这蛊毒在身上待了几十年，早一天拔出来，你早一天睡个安稳觉。就当是我付的定金了。"
谢云没有动。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转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谢十五，又看了一眼站在明珠身后的谢十七，最后目光落回明珠脸上。
“郡主不怕我解毒了之后翻脸不认账吗？”谢云忽然笑了起来。“郡主对自己和我就有这么大的信心？”
“有啊。”明珠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说了收心，自然是要从你开始了？如果是连你都收服不了，我何来下一步呢。你若是真的收了好处不干事，我也不介意换一个人来做啊。多简单。”
看着明珠那云淡风轻的从容表现，谢云怔了怔，终于还是释然一笑。
"好。"他卷起袖子，将手腕搁在了桌上。“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赖账不是！”
这一声"好"字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这条命，从今天起就算是押在昭文亲王府这张桌案上了。
明珠也不多话，指尖搭上他的脉门，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三枚金针。
明恒很自觉地起身，走到了门口处守着。
谢十七则上前一步，站到了明珠的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谢云——哪怕他知道谢云不会动手，可只要有人离郡主这么近，他的眼睛就必须盯在那里。
半个时辰后。
谢云看着从自己指尖逼出来的那一小滩暗黑色的血，血里还有几不可察的细小蠕动物在缓缓挣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几十年了。
这玩意儿在他身体里住了几十年了。
今日，出来了。
"回去之后该吃吃该睡睡，头三天会有些乏力，是正常。"明珠收了金针，语气轻松得像刚给人拔了个火罐，"三日后再补一针，拔除另外一个蛊虫和寒毒就彻底干净了。"
"这就……完了？"谢云哑声问。
“不然呢？”明珠笑道，“这法子是我改良过的，没那么难受了，你要知道我最先用在谢十七身上的时候，他可是疼了一个半死的。不过几日之后你还是会痛的，就是没谢十七疼的那么厉害了。”
没办法，之前给谢十七用的时候，还没想那么多，后来她改良过法子了，现在拔除这玩意是更轻松加愉快了。
就是拔除寒毒的时候还是会痛，只是这痛楚对于这些常年在刀尖舔血的人来说都是能熬过去的。
解毒完毕，明珠将明恒叫了进来。
"方才那算是定金。"明珠掰着手指头，"等回京之后，你把暗卫营的人分批带出来，一拨一拨地解。记住，解完之后让他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吃药吃药，该当差当差，谢家那边一点风声都不能透。"
"这个我省得。"谢云点头，"暗卫营里每一个人都是我亲手挑的，谁的嘴严，我心里有数。"
"第二步，造势。"明珠竖起第二根手指，这回她看向的是谢十七，"明年春闱之后一个月就是武举。我大盛朝立朝以来第一个武状元——谢十七，这个位置，你给我考回来。"
谢十七脊背一挺："属下遵命。"
"只要你顶着武状元的名头进了朝堂，你就不是昭文亲王府的侍卫谢十七了。"明珠说道，"你是朝廷命官，是天子亲选的武魁。到了那个时候，你的身世再掀出来，谢家想把你按下去，就得先掂量掂量陛下的脸色。"
明恒已经和她将谢十七的身世在皇伯父面前过了明路了，如果谢十七能考上武状元，到时候皇伯父也会出面护住他的。
双重保险就给谢十七加上了。
谢云听到这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做了几十年暗卫统领，最懂这里面的关节——一个人能不能扶得起来，看的从来不是血缘，是他手里握着的筹码。
武状元这块金字招牌，就是谢十七最大的筹码。
"第三步，收网。"明珠放下手，语气沉了几分，"换子案的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少。你手里那件襁褓是一样，当年那个稳婆，还有那几个失踪的嬷嬷丫鬟，能生见人最好，死也要见个踪迹。顾凤妍那个假身份是谁的手笔，经手的人一个一个往上捋。"
她顿了顿，看向谢云："这些事，只有你能查。你在暗处，又是谢临城的替身，谢家的消息渠道你摸得比谁都熟。"
"我明白。"谢云郑重应下。“我会去查。”
明珠要是帮他将暗卫营里面可靠的人毒都解了的话，那可他用的人就太多了，调查起来就不会像从前那样缩手缩脚了。
"至于谢临城——"明珠眯了眯眼睛，"不急。等证据齐了，等十七的武状元到手了，等暗卫营上下都换了天了，再请他坐下来，好好算这笔账。到时候他肯体体面面地让位，那是他识相；他若不肯——"
她笑了笑，没把话说完。
但那笑容里的意思，屋里每个人都看懂了。
“哦对了。我这几天和谢十五聊天，他提及了一个叫谢十四的。”明珠问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谢十五说他是谢十五见过的唯一一个活着离开暗卫营的。当然除了谢十七之外。”
谢云不由讪笑了起来，谢十五这个大嘴巴，真是什么事情都朝外说，也不怕谢十四去给人家当面首这种事情会污了人家郡主的耳朵。
不过他倒是觉得谢十四那边还真的可以被谢十七所用。
既然他都已经站到昭文亲王府这条船上了，也绑定了谢十七，那谢十四这条线就当投名状交给郡主和谢十七也无所谓了。
他是谢家人，将来谢十七真的能执掌谢家的话，他也不会少了好处的。
若是谢临城那个老东西完蛋了，至少他还能看着她，保着她继续过着平安无忧的生活。
所以谢云就直接将谢十四的事情给明珠说了一遍，也将带走谢十四的那位夫人的名号说给明珠和明恒听了。
那位夫人叫华新蕊。
“我听说过她。”明恒一听这个名字眼睛就是一亮。“当年皇祖父征讨南地的时候时逢大旱，军粮补给不足，是她捐献了十万担粮草出来直接就解了南征的军粮困境，所以皇祖父给了她一个二品夫人的封号！后来她来京受封之后就离开京城了。竟是带了谢家的一个暗卫走？”
“哇，是个有钱的小姐姐啊！”明珠一听就兴奋的拍了拍手，“难怪谢十五提及谢十四那么羡慕呢！谢十四是不是特别帅？”
谢云和谢十七还有明恒纷纷侧目……
“嘿嘿，爱美是人之常情嘛。谢云你说说嘛！”明珠抓住了谢云的衣袖摇了摇。
谢云……您可是郡主啊，要不要对着谢家的暗卫统领这般撒娇啊……
“还行吧。”谢云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比起谢十七还差点，不过的确很帅，人也温柔。当年我扣着谢十七没让他去，便是怕他被看中了……人家夫人当时问家主要的是一个漂亮听话的暗卫，我就叫谢十四去了……”
他当年让谢十四去也是存了让谢十四离开的心思。所以他和谢十四谈过……若是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他的人，便要牢牢抓住了。
结果谢十四真的听进去了……
“那他要治疗寒毒是不是？我可以啊！”明珠兴奋的说道，“谢云，你派人给那位夫人和谢十四去信，让他们秘密的来京！那么有钱的小姐姐没道理白白让给谢家啊，对不对！给谢十七留着多好？”
谢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郡主不怕那位夫人再看中了谢十七？”谢云忍不住问道。
“她都要花重金给谢十四解毒了，证明谢十四对她意义非凡啊。”明珠笑道，“我先看看那小姐姐，若是可信可用便用，不可信我自然不会让她看到谢十七的，放心吧！”
行吧……谢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位小郡主，年纪轻轻，走一步看十步，连谢十四这条线都捏在手里等着派用场。
他忽然有点同情谢临城和谢云澜了——惹谁不好，惹上了这么一位。
"郡主。"谢十七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嗯？"
"你把整个安国公府都替我谋划来了。"他垂着眼睛，耳根却慢慢红了，"这么大的东西，属下……拿什么还？"
书房里静了一瞬。
明珠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仰起脸看他，笑得眼睛弯弯："还什么还？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谢十七的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喉结滚了滚，一个字都没敢接。
就连谢云都怔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这这这……是他能听的吗？
"咳咳。"耳边响起了明恒响亮的咳嗽声，"明珠！说话还是要有点分寸的！"
"哥！"明珠回头瞪他。
"瞪我也没用。"明恒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我这是在替父王看着你。你这话传出去，你还想议亲不？"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以后我若是找不到合眼缘的，就谢十七啊，至少他听我话！"
"名声是你的！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明恒赶紧伸手去捂住她的嘴，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朝外说！
“哥，不用捂了，这里没外人啊。”明珠笑着躲开，“以后要是谢十七真的做了安国公，身份不低的。配我足够了。”
“你还说！矜持点！闭嘴吧！”明恒气的直翻白眼。
兄妹俩斗着嘴，谢云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在谢家待了一辈子，见惯了刀子、毒药和算计，却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光景——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谋划着捅破天的大事，嘴上却还能嘻嘻哈哈，像一家人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脉象平稳，那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谢统领。"明珠闹够了，转过头来正色道，"今日之事，出此门，入你耳，天知地知。"
"郡主放心。"谢云起身，郑重一揖到地，"谢云这条命，往后就是郡主和十七少爷的了。"
这一揖，他不是谢家的暗卫统领，只是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