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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送进昭文亲王府的时候，明珠正歪在榻上看话本子。
已经是初冬了，这场雨来的寒凉，她的屋子里面烧着地龙，倒是暖融融的一片春意。
今日落雨，赫连硕和沈括都没来当值，王云泽要备考春闱，也告了假。
明珠的父王明砚和哥哥明恒已经被皇帝伯父给叫进宫里面商量事情去了，适才也叫人递来了话，说是今夜不得回来了。
让明珠自己安排。
府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谢十七一人在书房里，临窗读着兵书。
冬雪踩着水花跑进来，凑到榻边，压着嗓子报了一句什么。
明珠"腾"地一下从榻上蹦了起来。
"真进大理寺了？"
"千真万确，囚车出府的时候，半条街的人都瞧见了。"冬雪笑道。“奴婢得了消息就赶紧来了。”
“赏！”明珠随手从一边的盒子里面抓出了两个金瓜子递给了冬雪，“你辛苦了，赶紧去换身衣衫烤烤火，暖和一下，别冻坏了！”
冬雪笑的眯眼，赶紧谢了明珠之后就下去换衣服了。
她是真的在外面站了好久，太冷了！
明珠站在榻上，愣了一息，随即笑得眉眼全弯了——苏轻语那个难缠劲儿，旁人不知道，她可太知道了！
卦算不动，坑坑反弹，从北地五州到京城，她头一回在这个女人手底下把局做圆了！
大理寺未必关得住她——说到底她只是嫌犯，定国公府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好歹她挂着一个定国公夫人义女的名号。
可能让她在她那个天道护佑的眼皮子底下吃这么个大亏，就足够明珠开心得原地转圈了。
她鞋都没穿好，趿着就往外跑，一阵风似的卷进了书房。
"谢十七！"
书房里，谢十七闻声起身。
这些日子，他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勤勉。
那日在广济寺，母亲与他单独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把谢家如今的家底、人事、轻重缓急，一样一样掰开揉碎了说给他听。
他这才明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郡主和母亲已经把路铺到了哪一步。
这路铺得越多，他心里越沉。
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身份，没有功名，没有父族的荫庇——他只有这具身体，和这颗心。
所以只要是郡主想要的，他就得拿命去挣。
拿回整个谢家，不能全靠她和母亲在前面拼杀，他自己若站不起来，就永远配不上这么好的郡主和那么好的母亲。
他知道自己底子不好，除了武学一道，他基本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即便是武学，他学的也是杀人的本事，不是那种上了战场能力拔千钧的武将功夫。
什么他都要从头学起，哪怕是武将的刀兵步伐，他都要好好的学。更不要说是兵书和策论了！
他学得废寝忘食。
而此刻，郡主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拉住了他的手。
"郡主——"谢十七一怔，他赶紧站了起来。
明珠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开心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谢十七的脸，一点一点红了。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软软的，暖暖的，抓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郡主今日，"他放柔了声音，"为何这般开心？"
"我一直都开心啊！"明珠笑得理直气壮。
谢十七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底漫开一片温软的笑意。
他知道她一直都很开心的，她不开心的时候很少。
可是现在的她看起来格外的高兴，至于原因是什么她说不说并不要紧。
只要是她高兴，他就高兴。
至于为什么高兴——往后总会知道的。
"你书读得如何了？"明珠想起正事，探头去看案上的兵书。
"该记住的都记住了。"谢十七答，"有几处不懂的，只等明日赫连将军和沈公子来了，再请教。"
明珠顺手翻开那本书，目光一顿。
好家伙——这一本？
她哥哥给谢十七排的功课，她是知道的：循序渐进是不假，可明恒那人，骨子里傲得很。
别看明恒表面像温吞水一样，考核起来却是铁门槛——他若看不上眼，你使再多的劲也通不过。
这才几日，谢十七已经啃到这一本了？
也就是说，前面的考核，在明恒那儿，全过了……
所以她这随手一捡是真的捡到了一个天才了吗？
明珠把书一合，抬起头，用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谢十七，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
人帅，个子高，脑子还好用，武功也好！
人啊，怎么能生的这么完美啊！
便是在云洲大陆，如谢十七这样的天才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这样的人估计放在哪里都会发光的吧。
怎么前世的前世，她就是看不到他的好呢？
"你母亲好厉害！"她由衷地感叹，"所以也将你生得如此的厉害！"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谢十七却怔了怔——母亲？郡主方才见了母亲？还是……母亲做了什么，让郡主这样开心？
他不问，只是被她这份没来由的欢喜感染着，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郡主谬赞了。"
"不是谬赞，是实话！"明珠十分诚恳的说道。
他的母亲那是疯起来连他的父亲都敢换掉的妙人啊！
亏她自己觉得自己已经胆大的要将谢云澜从嫡子的位置上拉下来，将谢十七给推上去。
可好歹她准备推上去的谢十七人家是个正经的嫡子，身份血统都不变。
可人家娘亲胆子更大，连把人家老子都换掉的事情都敢想，直接让谢云假扮谢临城接手谢家！
和人家娘亲比起来，自己这斤两好像有点轻了！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
她和人家谢十七的娘亲也算是一小一老，狼狈为奸了，一个想换了小的，另外一个直接换了老的！
厉害厉害！投机投机！
明珠越想越美，索性把谢十七的兵书往案上一推，"今日书不读了！"
"走走走——"她拉着他的手就往外拽，"我请你去廊檐下，赏雨，烤肉！"
秋雨绵绵，廊下风凉。
谢十七被她拽着，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在雨幕前雀跃的背影，看着看着，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里，最后一丝霜雪也化了。
这样的雨，这样的人。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一刻。
哪怕是拼了命——也要让她永远这么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