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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
王原神情木然地坐在长椅上，对于王父的死，王母的抢救，她心里没有太多的悲伤感觉。
他们纠缠了这么久，以他们的死亡告终，也好。
她与他们签了断亲协议，他们却反口不承认了。若他们都死了，也不会再来纠缠她了。
她抬眼看着抢救室的门，王母送进去已经有半小时了，能抢救过来吗？
刚才王母拉住她的手，唤了她的名字，说明王母当时人还是有意识的，是清醒的。
清醒的面对自己的死亡，有些残忍。但不值得同情。
‘铃……’
手机铃声响起，她见是何母的来电，按开接听，“妈。”
她的声线有些不稳，受父母的事影响，心思杂乱。她想狠心，但终究是做不到太狠心。
“王原，你说半小时回病房，不见了你回来，我就问一下。”
何母担心王原，更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何寒这种状况，能留下一个孩子，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妈，我……”
王原迟疑了一下，没告诉何母实话，“我碰到叶锋和赵昕了，邀请他们与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算了，这是她的事，她自己解决就好了。
“行啊，人多热闹些。”
何母笑着答应了，“我们多准备几道菜，也做些豆豆能吃的。”
他们也挺喜欢豆豆，乖巧又有礼貌的孩子，可惜这么小就生了重病。
“辛苦妈了。”
王原顿了顿，又说道，“我晚些再回病房。”
她也不知道王母要抢救多久，时间估摸不准。到时再找借口搪塞吧，她也拜托叶锋与赵昕不要在何家二老面前提及她父母的事。
大过年的，不要惹得他们不开心。
“行。不着急。”
何母以为王原与叶锋及赵昕在一起，“吃年夜饭还早，你和赵昕多聊聊也好。等菜都做好了，我会告诉你的。”
她看得出来王原内心的压抑，也心疼王原。
“嗯。好。”
王原挂了电话，她没告诉何母，是不想让何母心有芥蒂。
毕竟王家二老是害何寒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现在这个结局也算是给何寒偿命了。
【哥，你说妈会有事吗？我好担心她啊。】
【不会有事的，你不要着急。妈会长命百岁的，她还要看着我们结婚生子呢。】
隔壁抢救室外站着一对兄妹，两人的对话传入王原的耳朵里。
她不禁叹了口气，羡慕对方。他们的妈妈一定很爱他们，他们才会这么紧张。
她默默地坐在长椅上等着，与旁人的焦急不同，她一脸漠然。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来等一个已知的结果。
既然王母抢救过来的概率很低，她也是知道最后的结果。
至于王父身亡，后事她不会去办理，委托叶锋去走流程就好。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王原下意识地站起身，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没说出话来。
“你母亲抢救无效，弥留之际，她提出想见你。”
医生看着王原，“她说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
王原跟在医生的身后进入抢救室，看着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王母。
她没有太靠前，保持半步的距离，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一种自我保护，不敢挨太近。
“王原，是我们对不起你。”
王母知道自己快死了，“我和你爸纠缠了你这么久，总算要放你自由了。”
她活不了了，居然能在死前见到王原，有些话，她还是想交待一下。
“嗯，很好。”
王原一脸漠然地点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是的，她很快就要自由了，不用再看到父母就瑟瑟发抖。
“我知道你恨我们。”
王母落泪，“我快死了，想求你把我和你爸的骨灰葬在一起。我跟了他大半辈子了，他死了，我能和他同一天死，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他那么糟糕的一个人，值得你这么爱他？”
王原嘲讽地笑了笑，“你们俩倒是生死相依，你就没后悔过？”
父母是真爱，她却不配得到他们的爱。所以她从小就吃尽苦头。
她无数次想过放弃生命，一了百了，但她都咬牙熬过来了。
“他对我还是不错的，逃难时也没丢下我。”
王母虚弱的语气，“虽然我们俩总打架，但哪对夫妻不打架呢？习惯就好。”
“你们俩还真是绝配了。”
王原难以理解父母的感情，“我不恨你们生下我，只恨你们不能善待我。”
“过去我们对不住你，我只求你答应我，让我们夫妻俩葬在一起。”
王母乞求地看着王原，“你愿意祭拜就来，不愿意就算了。不强求。”
“你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想让我替你做这些？”
王原摇头，“我不会答应你，我不会对不起何寒。你们有今天，是你们咎由自取。”
祭拜？真是可笑。
她不会去祭拜他们的，她恨他们。
“算我求你了……”
王母见王原拒绝了，情绪变得激动，“就算你再恨我们，我们都死了，就不能原谅我们吗？”
“原谅？”
王原还是摇头，目光变得狠厉，“你们伤害了何寒，我肚子里宝宝的爸爸，让我怎么原谅你们？我没那么大肚量，我真是恨不得将你们挫骨扬灰。”
她不会原谅父母，即使父母都死了，她也不会松口原谅他们。
有些人不值得被原谅，她也不想当圣母，去原谅不值得她原谅的人。
“挫骨扬灰？你真就这么恨我们？”
王母落泪，人之将死，她才醒悟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她不再强求王原，“也好，我死后，你把我和你爸的骨灰都扬了吧。”
疼痛感袭来，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终显示仪上跳动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王原站在边上，看着医生将白布盖到王母的脸上。
她一滴泪都没有落下，因为不值得。
以后她的人生中再没有威胁了，父母之死，也让她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不怪她心狠，而是她被父母彻底伤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