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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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晚，雨。
    京城的秋雨有些凉。雨点打在西山别院的梧桐残叶上，沙沙作响。
    书房里很静。
    紫檀木案上只开了一盏台灯。
    沈聿坐在光晕之外，脸隐在暗影里。
    一份厚达三十页的分析报告，正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这是林知返熬了三个通宵，翻了近千份财报和卷宗交出来的“答卷”。
    林知返站在案前，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得发白。
    五分钟了。
    除了雨声和偶尔翻书页的脆响，屋里没一点动静。
    终于，沈聿合上文件夹。
    “啪”的一声，如惊堂木敲在林知返紧绷的神经上。
    “这就是你的方案？”
    沈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他抬眼看她，眸底没有赞赏，只有审视。
    林知返提着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
    “是。”
    “华阳看着体量大，其实是典型的债务驱动。我查了他们这三年的现金流，经营性净现金流连续为负。全是靠借新还旧维持面子。”
    “继续。”
    沈聿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轻敲。
    “周一出了‘防火墙’政策，上面收紧银根，房地产首当其冲。”
    林知返有了点底气。
    “华阳下周有一笔三亿的信托到期。这时候要是续不上，资金链立马就断。”
    她上前一步，指着报告第十五页。
    “所以我建议动他们的担保方。华阳核心担保公司违规质押很严重。只要把这消息透给监管，银行就会抽贷。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说完，她看着沈聿。
    这是她能想到最快、最狠的招。
    沈聿没说话。
    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拿在手里把玩。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声。
    “如果是商学院毕业论文，我给你满分。”
    林知返心里一沉。
    “但是，”沈聿话锋一转，“作为我的刀，这份方案不及格。”
    “为什么？”林知返不服气，“这是最快的路径。资金链一断，李家背上巨额债务，李曼也就嚣张不起来了。”
    “太慢。”
    沈聿把烟扔在桌上，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监管介入到出结果，最快一个月。银行抽贷走流程，又是半个月。这一个半月，足够李家转移资产、找过桥资金，甚至……”
    他盯着她：“找替罪羊。”
    “商场如战场，但这是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杀人不用刀。”
    林知返愣住：“那应该……”
    “七寸。”
    沈聿吐出两个字。
    “打蛇打七寸，华阳的七寸不在钱，在‘势’。”
    他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抽出一只薄薄的牛皮纸袋扔给她。
    “打开看看。”
    林知返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合同复印件。
    照片上，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给李曼父亲敬酒。
    合同是一份隐蔽的代持协议。
    “这是……”林知返瞳孔微缩。
    “华阳真正的金主不是银行，是地下得民间借贷。”
    沈聿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
    “李家为了粉饰报表，把高利贷包装成了子公司贸易往来。而这个中年男人，是‘汇通号’的白手套。”
    林知返飞快翻看资料，脑中灵光一闪：“您是说……借刀杀人？”
    “不算太笨。”
    沈聿走到她面前，抬手挑起她的下巴。
    “银行抽贷那是公事公办，还有周旋余地。但如果地下钱庄知道李家要完蛋，你觉得那帮人会做什么？”
    林知返背脊发寒。
    地下钱庄只有血腥催收。一旦恐慌，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撕碎李家。
    “可是，”林知返嗓子发干，“怎么让他们慌？既然敢借，肯定有信任基础。”
    沈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就回到你最擅长的地方了。”
    “我？”
    “周一你在课堂上那番话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王教授把你捧得高，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个能预判政策的女学生是谁。”
    沈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语气诱哄。
    “知返，现在你就是那个‘势’。你只需要在合适的场合，说合适的话。”
    林知返明白了。
    他要利用她刚立起来的“智库新星”人设，去压垮骆驼。
    “明晚有个金融沙龙，‘汇通号’的老板也会去。”
    沈聿转身走到窗前看雨。
    “你去参加。不用刻意提华阳，只要在分析政策时‘无意’提一句，说监管层锁定了某些利用贸易掩盖高利贷的地产公司，并且——名单已经在拟定了。”
    林知返看着他的背影。
    这就是权谋。
    不需要实锤，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利用恐惧。
    如果是她的方案，是一场攻坚战。而沈聿的方案，是用她的嘴引爆李家埋的雷。
    “这是不是……太狠了？”她下意识问。
    一旦这话传出去，李家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沈聿转身，一步步将她逼退到书柜角落。
    “狠？”
    他撑在她身侧，将她困住。
    “记得李曼在课堂上怎么羞辱你的吗？记得那个高远怎么泼脏水的吗？”
    “成年人的世界只看输赢。你不把他们一次打死，等他们缓过气，死的就是你。”
    “我不养温室里的花，只磨杀人的刀。”
    声音低哑，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林知返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眼底有理智，也有野心的火。
    这团火，把她心底的什么东西也点着了。
    是啊，为什么要同情？
    李家父女靠吸血维持体面，又肆无忌惮践踏别人。她不过是推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墙。
    “明白了。”
    林知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没了犹豫。
    “明晚，我会让‘汇通号’的老板睡不着觉。”
    沈聿嘴角勾起弧度。
    “很好。”
    气氛从对峙变得暧昧。
    沈聿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视线落在她微红的唇上。
    “课讲完了。现在谈谈奖励。”
    林知返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奖励？”
    “报告虽然不及格，但态度我很满意。”
    沈聿的手顺着她脸颊滑到颈侧，轻轻按着脉搏。
    “而且，你今晚这件衬衫很好看。”
    林知返低头，才发现刚才一紧张，领口有些敞，露出了锁骨。
    “沈老师……”她慌乱地想扣扣子。
    “别动。”
    沈聿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沉稳有力。
    “知返。”
    他去掉了姓氏，叫得缱绻。
    “做刀很累。但在我这儿，你可以做回刀鞘。”
    话音刚落，他吻了下来。
    不同于之前的克制，这个吻带着暴风雨般的猛烈。
    窗外的雨声大了，掩盖了屋里的呼吸声。
    良久，沈聿松开她，额头相抵。
    “明晚沙龙，秦放送你去。”
    他声音不稳，却理智。
    “记住，你是东方玫瑰。别露怯，别迟疑。你就站在那儿，哪怕不说话，也要让所有人知道你背后站着谁。”
    林知返靠在他怀里，听着心跳声，像在海啸里抓住了浮木。
    “沈聿。”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搞砸了怎么办？”
    沈聿胸腔震动，笑了声。
    他帮她理好乱发，语气狂妄又宠溺。
    “搞砸就搞砸了。天塌下来我顶着。”
    “在京城，只要我沈聿还在，你就永远有重新洗牌的资格。”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林知返抬头看着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知道自己彻底陷进去了。
    不仅因为爱，更因为他给了她一种直视深渊的底气。
    “好。”
    她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沈聿眸色一暗，没再说话，再次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像是在珍爱之物上刻下烙印。
    雨夜漫长。
    西山别院的灯亮了一夜。
    这一夜，林知返学会了找死穴，学会了规则，也学会了如何在风暴中心与这个危险的男人共舞。
    她正在从青涩学生，蜕变成一把匹配沈聿的利刃。
    明天，就是她第一次出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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