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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7章隔离审查夜半惊雷起(第1/2页)
早上七点四十分,买家峻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他正在看昨晚常军仁发来的那份干部考核档案复印件,厚厚一沓,用回形针夹着。敲门声三短一长,是常军仁约定的暗号。买家峻起身开门,常军仁的秘书小赵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公文包,神色如常。
“买市长,常部长让我把这份材料送过来,说您昨天要的。”小赵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走廊里经过的人听见——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材料交接。
买家峻接过公文包,道了声谢。小赵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不缓。买家峻关上门,反锁,然后打开公文包。里面是另一份档案,比昨晚那份更厚,封面上写着“新城建设初期干部考核原始记录”。他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解宝华的名字出现在“项目审批环节异常签批”一栏里。时间是三年前,新城第一批土地出让期间。一笔涉及两百亩商住用地的审批,解宝华在分管副市长已经签批“暂缓”的情况下,以“市委秘书长协调”的名义重新启动,最终以低于市场价四成的价格出让给了解迎宾名下的公司。
买家峻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把这一页抽出来,用手机拍了两遍——一遍原图,一遍放大细节。然后他把档案重新收好,锁进保险柜。做完这些,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专案组,老周。名单上的七个人,今天上午九点开始执行隔离审查。我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有人给其中三个人打了电话。我们的监控记录显示,通话时长都在两分钟以上。”
“知道了。九点准时执行。先控制通讯,再进人。”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前。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新城的楼群染成一片暖金色。但那些高楼的阴影还没退干净,像昨晚那盘棋留下来的残局。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二分。距离行动还有一小时零八分钟。
八点十分,解宝华到了办公室。
他今天来得很早——比平时早了将近半小时。秘书泡好茶退出去后,解宝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看文件,而是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很久。窗外是新城的中心广场,晨练的老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环卫工在清扫落叶。
他的手机响了。解宝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秘书长,出事了。”电话那头是解迎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焦躁,“我刚刚收到消息——专案组今天上午要动手。七个人,全部隔离。”
解宝华的手指捏紧了手机。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这个动作用了五秒钟,五秒钟里他迅速判断了几件事:消息来源可靠,行动时间紧迫,他在常委会上的弃权票没有起到缓冲作用——买家峻根本没给他留缓冲的时间。
“你那边,该清的都清了没有?”解宝华问。
“账目上周就处理了。但有一笔——去年转到香港的那笔,用的是韦伯仁表弟的壳公司。如果专案组查通讯记录——”
“韦伯仁那边我来处理。”解宝华打断他,“你现在马上做一件事:离开新城。去省城,找你三叔。今天就走。”
“现在走?那不是不打自招?”
“你现在不走,等隔离令下来,你连新城都出不去。”解宝华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走。马上。”
挂了电话,解宝华盯着桌上的茶杯看了十几秒。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忽然伸手,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地、稳稳地,把茶水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政法委那边,昨天会上你提的那个问题——证据来源的事,今天再发一次声。对,就今天。不用等专案组的回复,直接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解宝华放下话筒,重新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八点四十分,买家峻的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韦伯仁。他手里拿着一份会议纪要,脸上挂着那层标志性的微笑,但买家峻注意到,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露出微微发红的脖颈。那是紧张时血压升高的表现。
“买市长,昨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您过目。”韦伯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走。
买家峻翻开纪要扫了一遍。记录基本准确,但有两处关键表述被“微调”了——常军仁那句“一个都不能少”被改成了“建议全部纳入审查”,解宝华那句“卸磨杀驴”被删掉了。如果只看这份纪要,会以为整个会议是在和谐友好、意见一致的气氛中进行的。
买家峻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韦伯仁。
“伯仁同志,纪要先放这儿。我问你一件事——昨晚十一点零七分,你给解迎宾的助理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三分四十秒。内容是什么?”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那一瞬间,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脖颈上的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耳根。买家峻看着他,目光不锐利,但沉得像一潭深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解迎宾的助理之前跟新城有个项目对接,我打电话是问项目进展。”韦伯仁的声音还算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项目对接,晚上十一点?”买家峻点点头,像是对这个解释表示接受,“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韦伯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后,买家峻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韦伯仁昨晚确实给解迎宾方面通过话。监控继续,不要打草惊蛇。”
回复只有一个字:“收。”
九点整。专案组的行动开始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实时接收进展。第一组,涉案干部赵某,在办公室被带走,过程顺利。第二组,涉案干部钱某,在家中被带走,其妻情绪激动,但未发生冲突。第三组出了问题——涉案干部孙某,不在家中,手机也关了机。老周在通话里简短汇报:“孙某可能跑了。我们正在调监控,他昨晚从家里出来,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往高速方向走了。”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名单泄露的后果,开始显现了。
“通知高速交警,查那辆商务车。同时,派人去孙某常去的几个地方——他老家、他情妇的住处、还有云顶阁的长期包房。动作要快。”
“已经在做了。”老周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第四组那边,被审查的李某交代了一条新线索。他说解迎宾去年通过一个叫‘老K’的中间人,给韦伯仁送过一套省城的房产。房产登记在韦伯仁妻弟名下。”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韦伯仁。房产。妻弟。这几条线终于开始收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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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固定证据。暂时不动韦伯仁。”
“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铺开了,新城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从这扇窗户看出去,一切如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解迎宾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杨树鹏正在某个据点里暴跳如雷,解宝华正在某个密室里盘算下一步棋。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那份手写的时间线。在“名单泄露”下面,他写了一行新字:“孙某出逃。韦伯仁房产暴露。解宝华动员政法委发声。解迎宾准备离城。”
刚写完,手机又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孙某在云顶阁。”
买家峻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三秒。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那种简洁到极致的风格,像极了花絮倩。他立刻拨通了老周的电话:“孙某在云顶阁。后门进去,走管道检修通道。不要走正门。”
“你怎么知道管道检修通道?”老周愣了一下。
“我安排的。”买家峻说完就挂了。
云顶阁后门的管道检修通道,是他三天前安排“水电工老陈”踩的点。那条通道连接着酒店地下室的一排杂物间,其中有一间被改造成了临时客房,不挂门牌,不录入系统。花絮倩之前透露过,那是解迎宾“招待”某些特殊客人的地方。
九点四十三分,老周来电:“人抓到了。就在那间没有门牌的房间里,正收拾东西准备从后门溜。另外,我们在房间里搜到一个保险箱,里面有三本账册和一批转账凭证。”
买家峻闭了一下眼睛。三本账册。转账凭证。这两个物件放在一起,意味着解迎宾和杨树鹏之间的资金链条,已经被完整地固定了。
“账册和凭证原件封存,送纪检。复印件送专案组。人押到隔离点,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
“已经按程序在走了。”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家峻,这一仗打得漂亮。”
买家峻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放下手机,又看向窗外。阳光很好,好的有点刺眼。他拉上百叶窗,房间暗了下来。在暗下来的光线里,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那份韦伯仁送来的会议纪要,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韦伯仁——观察。可争取。”
写完之后他又想了想,在旁边打了个问号。韦伯仁这个人,太会演,太会算,太会给自己留后路。争取他,是险棋。但如果争取成功,解宝华那盘棋就会从内部裂开。这个险,值得冒。
他正准备给常军仁打电话沟通韦伯仁的情况,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了。是秘书小刘,脸色有点发白。
“买市长,市委办来电话——解秘书长通知,下午两点,临时召开市委秘书长办公会,专题研究‘新城重点项目推进中的纪律保障问题’。点名要您参加。”
买家峻的眉毛微微挑起。上午刚抓了七个人,中午解宝华就召集秘书长办公会,要“研究纪律保障问题”。这个时间点,这个议题,太巧了。
“知道了。回复市委办,我准时参加。”
小刘出去后,买家峻拨通了常军仁的手机。接通后他直接说:“常部长,下午两点,解宝华召集秘书长办公会,议题是‘纪律保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很稳:“来者不善。”
“我知道。”
“你去不去?”
“去。”买家峻说,“他搭台,我唱戏。看谁的戏好。”
常军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但很有力:“好。我让组织部的同志准备一份材料——关于涉案干部所在岗位的接替方案。你带着去。”
“谢谢。”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起来,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夹克。他穿上外套,对着窗户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口。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光,打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下午两点,解宝华要搭台。他不知道解宝华准备了什么戏码,但他知道一件事——台子搭好了,戏好不好看,不一定由搭台的人说了算。
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间遇到了韦伯仁。韦伯仁正靠在墙上打电话,看到买家峻下来,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两人擦肩而过时,买家峻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烟味。韦伯仁以前不抽烟。买家峻没有停步,只是微微侧头说了一句:“伯仁同志,下午的会,你参加吗?”
“参加的。”韦伯仁的声音有点哑。
“好。”买家峻说,“那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去年全市干部廉政考核的汇总数据。会上可能要用。”
韦伯仁愣了一下。廉政考核汇总——那是他经手的工作。这个要求,像是试探,又像是给他一个台阶。
“好,我马上准备。”
买家峻点点头,继续往楼下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步,一步,不急不缓。阳光从每一层的窗户里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像一局正在展开的棋,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下午的秘书长办公会,解宝华会出什么牌?
买家峻不知道。但他手里已经握了三张牌:孙某落网、账册缴获、韦伯仁动摇。这三张牌,足够让解宝华今天下午的会,开成一场出乎他意料的“纪律保障”课。
走出市委大楼时,买家峻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花絮倩发来的,内容比上一条更短:“杨树鹏动了。”
三个字。买家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巨大的、绷紧的幕布,等着什么人在上面划一道口子。
他回了一个字:“收到。”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小赵说:“去市委小会议室。开慢点,路上我要打个电话。”
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时,买家峻拨通了老周的电话:“杨树鹏有动作了。加强云顶阁周边的布控,同时派人盯住解迎宾的所有可能落脚点。还有——解宝华的三叔,在省城的那个,查一下他的通讯记录。”
电话那头老周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韦伯仁刚才给解宝华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就挂了。内容没听清,但提到了‘材料’两个字。”
“知道了。”买家峻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新城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行道树,广告牌,匆匆的行人,明亮的橱窗。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巨大的谎言。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谎言的皮上划开一道口子,让光透进去。
下午的会,他会带着孙某的审讯记录去。如果解宝华要谈“纪律保障”,那就从孙某开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