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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的光芒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银质餐具反射着温暖的光泽。
长桌上，烤乳猪的焦香丶蜂蜜焗鹅的甜腻丶奶油焗龙虾的鲜醇，与宾客们身上的香水丶酒气，共同在子爵府内交融成热闹非凡的气息。
此间的主人，卡莱尔子爵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周旋于宾客之间，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恭维与祝福。
「哟，你居然也来了？听说你最近忙得很。」
「是啊，本来是没时间的，但我今天找子爵阁下谈了笔生意……」
布鲁克坐在席间，应付着邻座一位男爵朋友的同时，用馀光观察着主位旁的艾莉亚。
小女孩端坐在母亲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铺着蕾丝餐巾的膝盖上，脸上维持着甜美的微笑。
但布鲁克注意到，她的视线时不时地快速瞥向宴会厅那两扇高大的鎏金木门，仿佛在期盼着什麽。
她在等什麽？
布鲁克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继续观察着。
似乎察觉到了什麽，艾莉亚微微偏头，与野蛮人法师对上了目光。
「呀！」她迅速移开视线，手指收紧，攥皱了膝盖上的餐巾。
「怎麽了，艾莉亚小姐？」一位穿着缀满珍珠长裙的女士正好从她身旁路过，弯下腰亲切地问道。
「没丶没什麽……嗯，人有点多，我好像有一点点紧张。」女孩肩膀一颤，明显惊了一下。
「放轻松，小甜心，你可是这里未来的主人。」那位女士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谢谢您，奥利弗夫人。」
艾莉亚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了些，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我长得有这麽吓人吗？」布鲁克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不应该啊，今天我有穿法师袍啊……」
酒过三巡，气氛达到高潮。
卡莱尔子爵微笑着站起身，用餐刀刀背轻轻敲了敲水晶酒杯，清脆的叮当声让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感谢大家今夜拨冗光临，为我亲爱的艾莉亚庆祝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小女不才，但为了今日也精心准备了一曲竖琴，愿以此助兴，望诸位不吝欣赏。」
「好！」宾客们报以友善而期待的掌声。
两名侍者从宴会厅入口处抬进来一架精致的檀木竖琴，将它安置在厅堂中央预留的空地上。
那里正是艾莉亚频频张望的方向。
「原来等的是这个？表演用的乐器就放在门口那边，怪不得有点紧张。」
布鲁克恍然大悟。
在这麽多宾客面前独自表演，压力可想而知。
「啧，我十三岁的时候可没法做到。」
艾莉亚在母亲的鼓励目光中起身，走向竖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
坐下后，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抚上琴弦。
起初的几个小节还算平稳，但很快，细微的瑕疵开始出现。
偶有音符时值略短，和弦转换稍显滞涩。
这些失误并不严重，在非专业的宾客耳中并不明显，但对于精心准备已久的表演者本人而言，却像是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
女孩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不是羞涩，更像是尴尬或者懊恼。
艾莉亚抬起头，注意到奥利弗夫人正朝自己微笑着握拳，做出加油鼓劲的动作。
她试图集中精神，但偶尔还是会有细微的错音漏出，让她咬紧了下唇。
表演结束，虽说并不完美，但总算完整。
「真棒！」
「了不起！」
「精彩！艾莉亚小姐真是天赋过人！」
掌声依旧热烈，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子爵夫人起身上前拥抱女儿，低声安慰了几句。
但艾莉亚低着头，快速行了个礼，退回母亲身边后，便很少再抬头。
「你觉得怎麽样？」
「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布鲁克回答。
「我也这样认为。你是不知道，我家里那位简直……」
「抱歉，两位大人，打扰您了。」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整洁侍女裙的女仆悄然来到两人身旁，她微微俯身，凑近布鲁克。
「布鲁克大人，小姐……小姐她刚才私下跟夫人说，您在这里，她总觉得紧张，有些放不开……实在非常抱歉，小姐年纪小，请您千万别介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布鲁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发出浑厚的笑声。
「正好我也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站起身向主位的子爵一家告辞，卡莱尔子爵礼貌性地挽留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亲自送他到宴会厅门口。
带着一身酒气与宴会的馀温，布鲁克踏入了凉爽的夜晚街道。
他脚步略有些虚浮，脑子里还回响着方才的乐声与喧哗。
走过一条街，拐过几个弯，子爵府辉煌的灯火与乐声逐渐被抛在身后，夜晚的寂静笼罩下来。
清凉的夜风拂面，稍稍吹散了些许酒意。
「虽说相貌不是我的长处，但也没那麽过分吧……」
布鲁克抬头望天，自言自语。
「我长得真的很吓人吗？」
那些关于今夜的零星画面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闪过。
艾莉亚等待张望的焦躁丶表演时因紧张而生的瑕疵丶女仆转达的「害怕」……
还有更早之前，子爵那爵那句曾无意中提及的话。
「这孩子在摇篮里就丢失过一星期……」
「等等，刚好是十三岁生日……不会吧？」
布鲁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向子爵府邸方向。
……
最后一批宾客的马车驶离，仆人们开始收拾残局。
卡莱尔子爵搂着夫人的肩膀，脸上带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艾莉亚站在母亲身边，微微低头。
「艾莉亚，累了吧？」子爵夫人温柔地揽过女儿，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今天表现得很好啦。我的小公主终于长大了，十三岁了呢……」
她的声音充满感慨。
艾莉亚依偎在母亲怀里，轻声说：「妈妈，我有些地方还是没弹好……」
「哪有，很棒了！」夫人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
「真的吗？」
「当然啦，我的宝贝……」子爵夫人温柔的话语戛然而止。
五根尖锐的骨刺从她华丽长裙的后背透出，尖端沾着粘稠血液。
她低下头，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
「这些年……真的很难熬啊。」
……
骨爪主人的嘴角以诡异的角度，缓缓向上挑起。
皮肤蠕动膨胀，如同下面有无数虫子在钻行，爬满皱纹与黑斑，以及令人作呕的肉瘤。
脸颊的皮肉像融化的蜡烛般耷拉下来，眼眸变得浑浊发黄，长发乾枯变白。
五官扭曲丶拉长，嘴唇向后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黄牙。与锋利骨爪相连的手臂变得乾瘦而长。
见到这番变化，身着重甲的矮人奇械师格隆迪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大声惊呼道：
「鬼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