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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逃？
这个念头像毒蛇，在他脑子里来回窜。
夜鸦掐紧掌心，如同将玻璃渣嵌进肉里——疼，但清醒。
理智告诉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战略目标已经超额兑现。
猎人团这块生肉，把军部猎犬死死拖进雪原。
在追兵眼里，自己不再是唯一的坐标，而是混在狼群里的一抹残影。
此刻走，没人能抽身追。
十多里外就是香楠林断口，只要重新穿过去，以他的斥候经验，孤身潜藏，什么敌人也抓不住他的影子。
逃，是最优解。
这结论像算珠落在盘心，清脆，冰冷，无可辩驳。
可他本能地侧过头。
身旁那个矮自己两个头的瘦削男人，正半蹲警戒。
磁针。
这名字本该是猎骨者钉在他身上的“监视锁链”——寸步不离，眼不离人，只是一个沉默的监视者。
可此刻，他却背对夜鸦而立，指间薄刃夹成一道冷月，目光鹰隼般扫过混战边缘。
任何胆敢踏进五米圈的士兵，都被那道寒光瞬间锁定喉咙。
就在刚才，三名身手不俗的特勤刚摸出雾幕，便被无声割喉。
血珠还没落地，尸体已经沉进雪尘。
监视者，成了保镖。
夜鸦胸腔涌起一股荒诞的潮水。
从广安城到贺洲基地市，从夜鸦到“李暮光”，他曾托庇于贺洲城的羽翼，也曾与贺洲军队并肩作战。
可今天，他成了军部爪牙枪口下的“罪犯”。
而眼前这群素昧平生的猎人——凶残、贪婪、拿命换钱的荒野狼群——
竟在雪与火之间，替他挡子弹。
身份的倒转，立场的荒诞。
颜夙夜活了两世，头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他垂下眼，指尖掐得更深。
磁针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仍不回头，只低声嘟囔：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任务失败，没法和头儿交差。”
声音冷硬，像嚼碎的铁渣。
可他整个后背，完完全全暴露在夜鸦面前——
空门大开，毫无防备。
夜鸦喉结动了动。
荒诞归荒诞。
这份以命相抵的信任，他收下了。
他低头，把空药剂瓶捏碎。
玻璃渣嵌进指缝，血珠滚出来，他借那点疼逼自己清醒。
那个念头又回来了——逃。
理智的算盘还在响：目标超额兑现，没人能抽身追，孤身潜藏，谁也抓不住他。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把“逃”字钉进脑子里。
可下一秒，算盘被另一只手猛地掀起。
盾墙缺口处，桑多整条右臂被机枪撕成碎布，血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碴。
可他仍用肩膀顶住盾缘，替后方的巴洪争三秒上膛时间。
每一秒，都有血从他身上飙出来，溅在雪里，冒着热气。
霜狐简妮的寒雾被燃烧弹破开，火舌舔上她的发梢，头发烧焦的臭味混着硝烟飘过来。
她半步不退，把冰刃塞进枪口，连人带枪一起冻成红晶——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一尊冰雕，立在火线中央。
黑豺刚森膝弯中弹，扑通跪倒在雪里。
膝盖以下全没了知觉，可他的斩刃仍横着挥出去，把路过的一名特勤脚踝砍断。
那人惨叫着倒下，刚森随即被弹链掀翻，身体在雪地上滚了三圈，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血泥一次次溅起。
像算珠被暴力拨飞，噼里啪啦砸在夜鸦的耳膜上。
每一声，都在替他付账。
逃？
算盘可以算出活路，可以算出最优解，可以算出概率、风险、收益。
可它算不掉债。
夜鸦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苦，也带着狠。
他把指间的碎玻璃掐得更深，血珠滚进掌心，温热的，黏腻的，与别人的血混在一起。
“再逃，就真成羔羊了。”
他说得很轻，只是在对自己说。
最优解，被他亲手撕成两半。
少年抬头，银火在瞳孔里重新点燃——
把债算完，再谈自由。
就在夜鸦掐碎玻璃、血珠滚入掌心的刹那，眼角猛地捕捉到一抹残影——
仿佛刀锋撕裂雾气，突兀而森冷地刺入视野。
“磁针！小心！”
话音未落，磁针已如鬼魅般滑出两步，袖中薄刃闪成一道银丝——
本该是又一次封喉夺命的弧线，却在敌人颈前被“当”一声撞碎！
那名潜近的特勤猛然低头，金属义体的下巴掀起冰冷弧度。
薄刃切在钢骨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如铁花。
他狞笑，用下巴死死夹住刃口。体内能量喷涌而出，宛如铁闸钳断钢针——
“咔啦”脆响，刃身崩断，碎片溅入雪地，扎出细密黑孔。
同一瞬，合金铁拳轰然而至。拳背喷口亮起幽蓝原能光，劲风先一步撞在磁针胸口，闷响如擂鼓。
夜鸦瞳孔骤缩：
不是普通特勤兵——是薇薇安的副官，莫里斯亲卫队「鬣狗残崽」里的17级怪物！
这位义体怪物胸腔内，「火种·残块」跳动如战鼓，涡轮嗡鸣顺着金属骨骼传出，震得人牙根发麻。
全身近半义体化，钢骨与血肉拼成一张鬣狗的脸——
狰狞，冷漠，透着非人的压迫感。
磁针失了武器，只能贴地腾挪。
脚底磁场瞬间反转，成名绝技「血脉能力·磁场步伐」拉出一道扭曲灰影，试图拉开死线。
可副官肋间金属板“嚓”地掀开，弹出三条机械爪，关节处喷出白汽——
磁针闪过两条，却被第三条勾爪“噗嗤”扣住肩膀！
合金指刃刺破衣料，冰凉金属贴着骨头猛地收紧。
血珠还没溅出，爪内已弹出倒钩，“嚓啦”一声勾住肩胛骨缝，把他整个人钉在半空。
宛如铁锚贯穿猎物，再也无法挣脱。
“咔——”
机械爪合拢的脆响如同子弹上膛。
五根合金指刃穿透肩衣，刺入血肉，冰冷的触感沿着骨头蔓延全身。
磁针脸色瞬间惨白，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副官咧嘴，下巴仍夹着那柄断刃。金属齿面“咯吱”一声把刃口咬碎——
碎片溅进雪地，像给这场狩猎添上一抹冰冷的点缀。
“16级未知猎人，血脉潜力A，确认捕获。”
他机械嗓子里滚出毫无起伏的报备，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露出黑洞洞的「微型火神炮」——炮管开始旋转，幽蓝原能在膛内聚成死亡的小太阳。
磁针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