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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鸦与斯嘉丽没有对视。默契藏在呼吸里——一吸一吐,胸腔起伏的频率渐渐合到同一个拍子上。她的背脊贴着他的,体温透过破布传过来,烫得近乎烙铁。他的血核在胸腔里沉而重地跳,她的芯核在肋骨下快而急地撞,两颗心脏隔着两层皮肉,隔着七年光阴,隔着一堆还没烧完的篝火余烬,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语的约定。
风停了。戈壁滩上的辐射尘缓缓落下,灰白色的颗粒悬在三人之间,恍若一层薄薄的幕。
"好!"斯嘉丽率先冷笑,声音不高,却带着春雷初炸的脆响,炸得空气都颤了颤。她一步未动,气势已悄然攀升,原能从芯核里涌出,在经脉里奔成一条滚烫的河。金发被无形的气流扬起,发梢在晨光里近乎透明,恍若一面在冻原上猎猎作响的旗。
六名敌人下意识屏息。费舍尔的虹膜光圈收缩成针尖,布莱恩的灰烬号角枪口微微下沉,吴文斌的折扇停在半空,苏珊的钢针忘了转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点寒光勾住——斯嘉丽右手的军刀,刀背映着日光,晃出一道刺目的白。
"我之所以先行离开,"她微抬下巴,唇角弯出一道惋惜的弧度,眼底却冷得结冰,"只是不想与各位直接对上。毕竟,咱们曾经并肩喝过酒,扛过枪,也算有过交情。不过如今,还有一件事要告诉——"
"什么?"费舍尔下意识追问,拐杖轻点沙面,杖尖在砾石滩上磕出一声脆响。他的光辉之盾在掌心微微闪烁,金辉流转,近乎一面被风吹动的湖水。
就是现在!
斯嘉丽的话尾还在空气里飘,人已经动了。蔷薇金原能(斯嘉丽独有的高阶能量属性,兼具切割与侵蚀特性)从脚底炸开,沙粒被气浪掀得腾空而起,在她身后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幕。她的身形一晃,残影尚未消散,人已出现在费舍尔面前——军刀划破白日,刀尖直奔老人颈侧,速度快得近乎一道拉直的线。
费舍尔掌心的"光辉之盾"仓促亮起。金辉从掌心暴涨,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圆盾,盾面上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恍若一群被惊扰的鱼。刀锋撞上盾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金辉与刀锋相撞,爆出细碎光屑,恍若一场被按了静音键的烟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炸开。斯嘉丽的刀被弹开半寸,她借力旋身,靴底在砾石滩上擦出一道深痕,碎石飞溅,打在光辉之盾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近战瞬间触发。
王仆妇贴地掠进。她身形矮,重心低,几乎贴着沙面滑行,短剑从袖口滑出,剑身刻满古纹,在日光下泛着青冷的色泽。剑尖直指斯嘉丽后腰,角度刁钻,恍若毒蛇吐信,带着一股阴湿的杀意。
夜鸦同时启动。燃血状态(后天血裔的爆发技,以燃烧血核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速度与力量增幅)在体内炸开,血核泵动的频率从每分钟七十次骤升到一百四十次,274%的华夏血在血管里奔成一锅沸汞。鸦之步伐(夜族传承的身法技,以不规则的变向与极速突进著称)踏出,靴底碾碎三根胡杨枯枝,身形快得近乎鬼魅——匕首贴腕滑出,寒芒点向王仆妇颈侧,刀锋割开空气,发出极轻的"嘶"声。
金属交击,"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匕首与短剑在斯嘉丽腰后三寸处相撞,力道震得两人各自被震退半步。王仆妇的短剑卷了刃,崩出一粒米粒大的缺口;夜鸦的匕首颤了颤,刀柄震得他虎口发麻,指节泛白。
"李暮光!"布莱恩喊了一句,声音夹在枪机与风声之间,恍若一句迟到的提醒。他的灰烬号角枪口还冒着淡蓝余烬,准星在夜鸦与王仆妇之间游移,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你还是我的学员,我不会为难你,贾巴尔!"
老校长补上一句,目光却示意黑人上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数十年烟熏火燎的质感,尾音被晨风撕成碎片。
贾巴尔耸了耸肩,肌肉在烈日下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每一块都恍若浇铸的铁块。他往前踏了半步,军靴碾碎一块风蚀岩,发出"咔嚓"的脆响。然后,他停住了。
"校长,先等等,"他咧嘴,露出一个身不由己的苦笑,白牙在黝黑的皮肤下格外显眼,"我……便秘。"
布莱恩愣住,扳机上的食指不由一松。他转头看向贾巴尔,老眼瞪圆,灰白的眉毛拧成一个结。这借口荒诞得近乎可笑,可在废土上,荒诞往往是最好的盾牌。
松就松了吧。布莱恩却忽然抬眼,目光越过准星,落在远处干裂的地平线上。那里,辐射云正被烈日蒸出死灰色的轮廓,一层叠一层,恍若一堵永远推不倒的墙。云层的缝隙里漏下几道光柱,惨白,刺眼,不带半分温度,把戈壁滩照成一片巨大的坟场。
他想起数十年前,自己也是金发猎装的年轻人,背着同样的"灰烬号角",站在七丘城的断墙上对同伴喊:"如果不坚持自己选择的道路,谁来挽救这该死的世界?"那时候他的声音洪亮,眼底有火,连辐射尘都不敢近身。他相信人类能重建秩序,相信血脉研究能带来希望,相信每一个牺牲都是通往未来的铺路石。
理想主义者终会老去,可理想不会。它只会变成一根越来越钝的骨刺,扎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提醒他——样本必须到手,容器不能落进莫里斯那种疯狗手里;哪怕手段脏一点,也要给人类留一条能喘气的后路。他看着夜鸦的背影,那个曾经在训练营里被他手把手教过握枪姿势的少年,如今成了他必须捕获的猎物。
老校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扳机上的指节微微松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见:"……谁又有选择呢?"
烈日下,他的背影依旧笔直,却恍若一柄被岁月磨缺口的剑——锋芒不再,却仍固执地指向远方。灰烬号角的枪口垂下半寸,准星从夜鸦的后心移开,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
就是这刹那的空白,夜鸦与王仆妇已互换十招。
匕首与短剑每一次相触,都溅起极轻的金属颤音,恍若乌鸦啄击铁窗,急切又克制。王仆妇的剑走阴柔,专攻下盘与腰眼;夜鸦的刀走狠辣,每一击都奔着咽喉与心口。两人的身影在砾石滩上交错,沙粒被靴底碾碎,扬起一圈圈灰黄色的尘。夜鸦的左臂被剑锋擦过,划出一道血痕,血珠刚渗出皮肤,就被燃血状态的高温蒸成淡红色的雾。
可他心里却泛起复杂的涟漪。
训练营里,布莱恩给他开过小灶。那是冬天,辐射风暴刚过,训练营的暖气管道冻裂,他裹着单薄的被子发抖,是老校长把自己的军大衣扔给他,还塞给他半块压缩饼干。贾巴尔更是对他善意有加,每次格斗训练后都会递给他一瓶净水,拍着他的肩说"小子,骨骼惊奇,将来是个人物"。汉弗莱的旧识、法庭的并肩,一幕幕闪回,恍若老电影在脑海里逐帧播放。
可如今,他们站在对立面。只为把他当成"样本"瓜分,当成"容器"研究,当成一管管标注编号的脊髓液和骨髓。他的价值被量化为274%的华夏血,被拆解为三枚圣器的载体,被定义为"行走的基因宝库"。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没有人管他疼不疼,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不是物品,也不是工具。"
他低叹,声音被刀风割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清晰,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沙地上,溅起细小的尘。他的黑眸深处燃起一簇火,不是燃血状态的赤红,是更深、更沉的东西——那是颜夙夜的魂,是夜鸦的骨,是一个被命运碾过无数次却还不肯跪下的意志。
"我的命,我的自由——谁也别想拿走。"
话音落地,他腕骨轻震,袖底那截锈色"晶核针管"悄悄滑到掌心。表面依旧恍若一根废弃铁签,无反光,无杀气,外壳磨得发黑,接缝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机油。只有他知道——里面塞满的碎晶核与钢珠正在内腔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恍若倒计时的心跳。轻掷或突刺即炸,破片呈锥形散射,专破能量盾与轻装护甲,一击便足以撕裂费舍尔的光辉之盾,足以让任何把他当"样本"的人付出代价。
夜鸦读出了布莱恩透镜下掩藏的"理想余烬"——那种被岁月磨钝却不肯熄灭的执念,那种"为了人类未来可以弄脏手"的悲壮。他理解,甚至有一丝怜悯。
然而,理解不等于屈服,怜悯不等于投降。
一击,便够。
他握紧针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粗糙的刺痛。燃血状态还在持续,血核在胸腔里近乎哀鸣,可他站得笔直,银发被晨风扬起,恍若一簇不肯低头的冷焰。
斯嘉丽在他身侧旋身,军刀划出一道弧,逼退王仆妇的短剑。她侧过脸,金发黏在汗湿的颊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下巴的线条锋利得近乎刀刃。
两人背脊相抵,锋芒暗敛,却蓄势待发。戈壁滩上的风又起了,辐射尘重新开始飘落,灰白色的颗粒覆盖在六人之间的空地上,恍若一张巨大的裹尸布,正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