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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婚假一晃而过。
秦清璃和江秋野在家里腻乎两天,又要勤勤恳恳开始上班工作,各忙各的。
方雅涵和江黎川参加完婚礼以后也打算坐船离开回京,他们是双职工还有自己的工作,不能请假太长时间。
秦清璃和江秋野还有江柏舟在码头恋恋不舍地与他们告别。
他们几个年轻人工作生活都在海岛上,这一和家里父母告别,要是不请假探亲的话,基本上每年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和家里人团聚几天。
这年头通讯和交通都不发达。
没有后世的智能手机跟视频电话,大多数分别的人想再见上一面实在是太困难了。
打电话都不方便的年代,有的时候一告别甚至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机会见面。
这年代分别就显得格外伤感与不舍。
秦清璃情绪更细腻些。
哪怕对方只是自己的公婆不是亲生父母,短短几日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方雅涵与江黎川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好,这会儿在码头告别就难免有些红了眼眶。
江秋野将她搂在怀里,舍不得她抹眼泪,急忙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温声哄着说道。
“媳妇,你回头要是实在想爸妈,可以给他们打电话联系。”
“别太难过,等着今年过年放假的时候,我就带你回家看望他们。”
秦清璃红着眼眶,靠在江秋野宽阔结实的怀抱里,轻轻点了点头,精致小巧的鼻尖翕动了下,莫名有点酸涩。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垂着眼帘,也没说话。
秦清璃心里难受,也不光是因为今天要和方雅涵跟江黎川告别。
她主要还是想起自己远在大西北下放的父母。
说来也挺奇怪的。
他们明明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大概也有受到原身记忆的影响,秦清璃对他们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总是忍不住挂念担心他们。
今天在码头和江秋野的父母分别,秦清璃一下就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父母还远在大西北受苦受难的下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反回来。
她也不好意思和江秋野说,他跟江柏舟为了自己已经做的很多了,这年头上面管控这么严格的情况下,兄弟俩还愿意冒着影响自己前途的风险帮她写信联系到父母,让她可以每月给他们寄钱和日常用品过去。
秦清璃就不太好意思老是在他们面前提起自己对父母的担忧,目前的情况确实也不能做到更多,能够写信寄钱寄东西几乎已经是他们能为她做到的极限。
秦清璃并不是不领情的人。
夫妻之间体贴都是相互的。
江秋野平常这么体贴心疼她,她自然也想要体贴宠着江秋野,不想给他再添麻烦,让他老是担心自己。
秦清璃吸了吸鼻子,收起心里的难过,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她抬眸望着老旧轮船鸣笛缓缓驶走的方向,眼睫微动,将头轻轻靠在江秋野怀里,忽然软声说道。
“秋野。”
“谢谢你。”
江秋野闻言,有些困惑地低下头看她,抬手挠了挠头,笑道。
“媳妇,你突然谢我干什么,我今天又没做什么让你感情的事情。”
秦清璃垂着小扇子般的乌黑睫羽,也没说话,就将头又往他宽阔结实的怀抱里依赖地靠了靠,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眸光温柔下来,轻声说道。
“没什么。”
“就是单纯想谢谢你而已。”
“……”
江秋野眉梢轻挑,笑了笑,也没说话,将怀里娇俏的小人儿又搂紧了一些,像是搂着自己的珍宝。
秦清璃被江秋野搂着,下意识抬头看向蔚蓝无际的天空,眸光微闪,忍不住有些担忧地想到。
也不知道她爸妈现在有没有收到她寄去的信和钱。
……唉。
但愿一切顺利吧。
另一边。
大西北偏僻荒远的乡下。
牛棚里。
秦文君和纪若彤今天上午强制劳动完,又让人拉着在村里急头白脸地批斗了一番,内心觉得十分屈辱。
中午太阳毒辣。
牛棚里环境非常差,又热又闷又臭,熏的人都想要两眼一黑晕过去,差点直接吐出来。
“咳咳!”
纪若彤身体不太好,被批斗完让秦文君搀扶着回到牛棚里,坐在破旧的硬木板搭成的床铺上,眼眶红红的,心里面难受的就特别想哭。
她又饿又累又热,从小饱读诗书,长大后醉心科研,从没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屈辱,下放住在牛棚里,天天都不像是被人当做人来对待,而是像一头没有任何尊严的牲口。
秦文君情况也不好,他和纪若彤一样是个体弱的科研人员,没有比她强到哪里去,头发乱糟糟的有些油腻,身上的衣服也又脏又臭,被苍蝇嗡嗡嗡围着,狼狈到了极点,原本长相清俊的面庞也充满疲惫和无奈辛酸。
“若彤,你把这个粗面窝头吃了吧,中午批斗完,下午还要去地里干活,不吃东西怎么撑得住。”
纪若彤闻言,红着眼睛看他,干裂苍白的唇瓣嚅喏着,哽咽了下,哑声说道。
“老秦,这个窝头还是你吃吧,咱们两个粮食分的不多,昨天你就把自己那份给我吃,今天再给我的话,你也撑不住啊。”
纪若彤说着,有些费力地将已经有点变馊像石头一样又硬又冷的窝头掰开,颤抖着手递过去,说道。
“来,咱俩今天就一人一半分着吃吧,你别和我推脱了,不管怎么说,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才能苟活下去。”
“老秦,咱俩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咱们的闺女,也得努力想办法坚持下去啊!”
秦文君闻言,神色动容,也蓦地红了眼睛,抬手默默抹了抹眼泪,哽塞说道。
“那好吧,若彤,我知道了,咱俩今天就分着吃。”
“上回有人来说咱们现在可以每月写一封信给清璃和嫣然,她们两个每月也能有一次机会给咱们回信……若彤,先前你还和我说担心清璃在海岛嫁人随军日子过的怎么样,现在好歹也算是有个盼头,咱俩可得好好活下去,等着闺女写信过来报平安!”
纪若彤本来心里就委屈难过。
她一听这话,鼻尖酸涩了下,想自己的女儿想的不行,又担忧又思念牵挂,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泛红,开始啪嗒啪嗒往下默默掉眼泪。
纪若彤急忙抬手擦了擦眼睛,有些害怕地哽咽说道。
“老秦啊,我现在就担心……”
“唉,你知道老顾吗?就是和咱们一起下放的那个老学究,他今年都七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好一堆毛病需要治,在大学当教授当的好好的,让自己的学生揭发举报说是跟外国人有书信联系怀疑是特务。”
“他被红袖章抓来强制下放,和咱们一样,隔三差五就被揪出来到村里挨批斗教训,就是昨天的事情,他到底是没有撑住,被批斗的时候直接就犯病去世了,然后尸体被随便裹了个草席扔到山里的乱葬岗里,连个帮他好好收尸的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
“他媳妇不也跟着他一起下放吗,老顾走了以后她特别伤心,哭了一宿给眼睛都哭瞎了,第二天大清早起来就受不了投河自尽,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咽气了,也是随便裹个草席扔到山里就算埋了,他们老两口教书育人一辈子,行善积德,最后却落得这样客死他乡、曝尸荒野的下场,我、我……”
纪若彤越说越害怕,忍不住捂着脸,浑身颤抖着哭道。
“老秦,我就害怕啊,害怕咱俩哪天会不会也撑不住落得和老顾他们老两口一样的下场,没有等到平反回京就死在这个臭烘烘的肮脏牛棚里,再也见不到咱们的女儿,没法和清璃一家人团聚,死后被不知道什么人匆匆裹个烂草席扔到山里,连个坟头和墓碑都没有,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呜呜呜……”
纪若彤哭的伤心又难过,言语里充满了对不确定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这是发自时代深处的无声恐惧。
秦文君沉默下来,心里面一时也百感交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鼻腔酸涩地抬手跟着一起抹了抹眼泪,犹豫着迟疑说道。
“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