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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小芳要坐上CFO那把椅(第1/2页)
制度立起来，家里的账目一日清楚过一日，小芳却越来越不满足于只当个“管账的“。
那天厂里开季度会，散会前，小芳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沓纸，端端正正放上桌：“爸，各位叔伯，我想提个事。今年这么大的盘子，光靠咱们作坊式地管账、管钱，怕是跟不上趟了。我想给咱们集团，正儿八经设一个财务总监的位子——现在外头都叫CFO——把资本、融资、现代治理这一套，当成一门正经营生立起来。“
屋里的老辈，一时都静住了。李享知还没开口，坐他对面那位常来帮衬的经济师祁先生，先“嘿嘿“笑了两声，慢悠悠接了一句：“小芳啊，你做姑姑的把家里账目管得清清爽爽，那是本事。可CFO这把交椅，管的是整个集团的命门、身家性命，那不是光算得清账、认得几个字就能上的。我这话搁这儿，不是瞧不起你，是心疼你，怕你一个女娃娃，扛不住这么重的担子。“
他话音一落，席间便有几个老辈跟着点头附和，七嘴八舌：“说的是……““财权这东西，还是得让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掌着稳当。““女孩子家，管好家里后院的账就顶了天了，操那么大心做什么。“
小芳的脸，腾地红了上来，又一分一分压下去。她没有急着吵，反而把手里那沓纸往桌上一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祁叔，您这话，我有两处不认。头一处，CFO这把椅，座的是本事，不是座的是男是女。我爸爸这些年的账目，是多少个起早贪黑、对平了多少回红蓝字才理出来的，我心里门儿清。第二处，您说女孩子家不该碰钱的命门——可咱们家这份家业，哪一分不是这些年一分一厘抠出来、攒出来的？真要说谁能替这个家把每一分钱都当自家孩子的血汗来疼，我不信还有人比得过我。“
屋里静了一瞬。那些老辈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时接不上茬，只看着桌上的那沓纸发呆。
祁先生显然没料到这丫头敢当众顶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又端出长辈的架子压了一句：“小芳，我不是不让你管钱。我是怕你年轻，把“资本“这俩字想轻了。你知道外头多少老板，就是死在'借钱生钱'上头？你这丫头片子，连厂子里那点家底都还没彻底摸透，就张嘴要玩资本，那不是拿全家的命，去赌你一个人？“
这话一说，桌边几个老辈又点头附和起来，气氛一时沉了下去。
小芳却没有被他这一通压住。她抿了抿嘴，反而把那沓纸又往前推了推：“祁叔，您这话，我更不能苟同。正因为知道'资本'这俩字凶险，我才更不敢让它埋着藏着。您说怕我'拿家底去赌'——那我倒要问您一句，如今钱躺在银行吃那点死利息，一年到头连通货膨胀都跑不过，这算不算另一种'赌'？我想要的资本化，是先立规矩、先算清风险，把每一分钱的来路、去路都摆到明面上，再谈怎么让它活起来。这不叫赌，这叫把家里这笔钱，管得比谁都用心。“
一番话，把祁先生噎了个正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接口，只端起茶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李享知坐在上首，一直没插话。他太清楚自己这个二女儿的性子——嘴甜、心细、脑子活,可也最要强。她这句“把每一分钱都当血汗来疼“，说到他心坎上了。可他也知道，资本这条路凶险，光有心疼和热情不够,得真有本事立得住。
“小芳，“李享知缓缓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是全场都听得见的份量，“爸不拦你。可CFO这把椅，不是谁表个态就能坐稳的。你要真有心，就把你想怎么资本化、怎么治理、怎么给我挣到钱又守住根，拿出一套能让我和老祁他们信服的路子来。写清楚了、算明白了，再拿到这桌上来谈。“
这一句话，既没直接应她，也没当众驳她，等于把“球“又踢回给她了。小芳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应道：“好，爸，这话我接下了。一个月，我给您交一整套方案。“
散会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的时候，小军蹿上来，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嗓子，又是佩服又是打趣：“姐，你可真敢，当着这么多叔伯的面跟老祁顶。你就不怕他给你小鞋穿？“
小芳笑了笑：“咱家又不靠他的眼色吃饭。他给我小鞋，我也有法子把账算给他看。倒是你，哥刚才在门口还直叹气，一副怕我把家底浪出去的样。“
“你别听他的。“小军挠挠头，“他那人，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守出感情来了。可这半年，爹确实在你这条路上分了好些心。你要真能做成，也算替爹心里那块石头，搬掉一半。“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姐，你要是缺人手跑腿、打听行情，吱一声，我帮你跑。“
小芳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散会后，小芳没有马上走。她独自留在大会议室里，把窗边的百叶帘拉开，望着外头省城暮色里次第亮起的灯火，心里那口气，怎么也不肯松下去。祁先生那句“女娃娃扛不住“、那些老辈跟着点头的劲儿，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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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翻身的底气。这些年，父亲交到她手里的是家里的血汗钱，她看得比谁都重，理得比谁都清。她早就注意到，家里这些年明明攒下了不少闲钱，却只能躺在银行吃那几个死息。世上哪有这么个道理——一个这么大的摊子，现金流摸得清清楚楚，却不去资本市场里撬出更大的价值来，反倒让钱白白躺着发霉？
可她更深知，资本这条路，一步都不能飘。父亲叮嘱了她多少回：“路可以新，根不能丢。“她一闭眼，就能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眼里的沉。资本的粮要抓,可实业的根，一分一毫也不能松,这当中那条道道，得她自己一点一点去蹚。
她不是那种光会在屋里画饼的人。回头两天，小芳提着个旧布包，一连跑了几处在金融风暴里折了戟的厂子，蹲在人家的围墙根底下，跟对面茶摊的大爷、看门的老门卫都坐成一排，听人讲那些老板是怎么“借钱生钱“、借到大厦倾覆的。有的把产线抵押了去炒地皮，有的把货款全挪去填互保的窟窿，末了一文不剩，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她听一句，记一句，晚上回到灯下，一条一条往本子上摞——哪些坑是规矩能挡的，哪些坎是贪心惹的，哪些线，再大的利也不能碰。
她还特地去找了一趟家里那位老会计，把集团这些年所有能盘活的家底、能腾挪的账项，一样一样问了个底儿掉。末了，她才敢把“该守的根“和“该试的路“分门别类，一笔一笔，落到那张纸上去。
夜里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屋里，摊开纸，从集团现在的现金流、负债、可盘活的资产，一道一道往下捋。她写得很慢，每写一条，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给父亲交上去的东西，经不起推敲。写到后半夜，她搁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越摞越高的草稿，忽然轻轻笑了。
这条路，也没少磕绊。写到“怎么既借资本生钱、又不把根搭进去“这一节，她连开了三个头，都被自己团了纸，扔进床底的纸篓里。窗外月亮爬得老高，她趴在桌上，头一回觉得，自己这点墨水，跟外头那些真在资本里滚过一遭的人相比，还差着好大一截。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肯认怂。她翻出这些年父亲经手的所有往来账册，一笔一笔对着去推，实在想不通的，就抄了件旧大衣，去敲省城一位教金融的老先生的门，往人家屋里坐半个钟头，问明白了才肯走。后半夜，那页纸终于扎扎实实立住了。她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泛起的一点鱼肚白，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实地。
写这套方案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更省事的法子——外头有人劝她，先把家里那笔压箱底的闲钱，投进一支看好的股票，翻一翻再回来找父亲谈，最能堵住那帮老辈的嘴。可她几乎想都没想就摇头。父亲教她的那条底线，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实业是身，资本是翅，再大的翅膀，也得长在一副安稳的身子上。她若真靠着临时捞几票快钱去邀功，那不是给这个家铺路，是拿全家的底气，去赌自己一时痛快。她宁可慢，宁可被人多笑几回，也不肯让那一页页纸上，沾上半点虚的成分。末了，她才在最后一页最底下，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小字：实业一分不松，资本一步一印。
她不怕难，也不怕那些说她“女娃娃“的老声音。她只怕自己配不上父亲那句“路可以新，根不能丢“的托付。只要根还在,她就敢往高了飞。
出了正月，小芳把那套方案从头到尾又改了三遍，直到每个数字都能对平、每句话都有出处，才肯往父亲案头送。有一回夜深了，她端着两碗热汤面走进书房，见父亲还伏在灯下核一份新接厂子的账，便轻手轻脚把面搁在他手边，坐到他下首，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陪着。李享知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芳儿，你这份'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劲头，比那份方案本身，还让爸放心。“
小芳鼻头一酸，别过脸去。好半晌，她才哑着嗓子说：“爸，您放心。我一定把咱家的每一分钱，都看得比命还重。“
李享知没有再多说，只把那碗面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吃。吃完了，把灯关了，好好睡一觉。往后的仗，长着呢。“
窗外的月光,照在那沓一夜之间长高了好多的草稿上。小芳吹熄了灯，摸黑躺下，心里已经把那份方案，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她知道，一个月后的那张桌上,她不光要把CFO这把椅子的座儿算清楚,更要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个都给她把嘴闭上。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她熬了无数个夜的方案底下，有一笔她还没彻底摸清的账——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落进了省城另一个人眼里。那人正一边转着指间的笔，一边冷冷看着李家那道越砌越高的墙，琢磨着从这个“最会管钱“的丫头身上，找到一道能撬动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