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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早朝风云(第1/2页)
但当听到杨成让他压缩其他产能，大批生产不应时节的绿豆糕时，王德福还是愣了一下的。
尤其是听说要把绿豆糕做得又干又硬，王德福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完全颠覆了他点心商人的本能。
“绿豆糕肯定是越松软越好吃啊，那玩意要是干了，那不和砖头差不多了吗？谁会买啊？
老刘，你确定没听错？或者是没有遗漏什么话？你可别那我开玩笑啊。”
但刘通肯定地答复他后，王德福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套上马车，去杨家湾找杨成问清楚。
可马车套好后，王德福忽然又决定不去了。刘通很诧异，不懂就问，这有啥不对的吗？
王德福羡慕地看着刘通：“老刘啊，你还是占了第一个合伙人的便宜啊，杨成对你够信任。
我毕竟是比你晚了一步，杨成还得试试我才肯放心。你能无条件信任他，我也能。
我这宫廷供奉是他帮我拿回来的，现在又把海盐糖霜生产让给我，我再不信他，以后也没法合作了！”
刘通本来还想不明白，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杨成为啥就是不肯告诉自己原因。
王德福此时一句话就说透了，杨成是在做服从性测试，他想让跟着自己的人，对自己完全信任，完全服从。
就像冒顿鸣镝射马一样，一只不问对错，不问原因，完全盲从的队伍，战斗力是极其可怕的。
而且杨成的测试很公平，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信了就进入核心圈子，不信就当普通合作伙伴儿。
刘通往家走的路上，一直在拼命回忆，杨成何时对自己做过服从性测试。
从第一次见面，让自己收购红糖时就开始了吧。然后是让自己买扇子，也不告诉自己原因。
后来设套对付白鹿山，征税时让自己飙车往外送糖霜，都是只告诉自己怎么做，不会详细解释为什么。
而渐渐的，自己也习惯了不问为什么，杨成解释，自己就听，杨成不解释，自己也不问了。
想不到自己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人，被这个小子训成了只听吆喝的马，自己还摇头摆尾的挺高兴的。
想到马，刘通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外甥女儿，秀儿是聪明的，也不知道她和杨成谁能驯服谁。
算了，不管了，反正看情形，不管谁驯服谁都一样是好事儿，无非就是谁骑谁呗……
刘通回到家里，儿子刘子业正躺在大宅子的树荫下，无精打采的睡觉，脸上扣着一本儿唐诗宋词集。
无X可装的日子太痛苦了，刘子业如今连去醉花楼都提不起兴趣了，甚至有点害怕。
那些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只对钱感兴趣，心里看不起他，眼里没有崇拜的光芒，这让他索然无味。
他宁可要一个抠脚大汉的真心崇拜，也不想要一个美女的虚情假意，这种孤独感，大概无人能懂。
刘通坐在儿子身边：“杨成有任务给你，让你替他去发布新诗扇。”
刘子业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唐诗宋词集一下飞出去了很远。
“是最新出的那个，上半句是‘苟利国家生死以’的那个吗？”
然后他忽然有些心虚：“我……我的字练的还不够好，现场题诗的话，只怕……”
刘通哼了一声：“知道字不好，就好好练，否则以后题诗都不敢下笔，搞不好就得让李正去了！”
刘子业急了，这等装X的事儿，千载难逢，怎么能让给别人呢？
“我一定好好练，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这该如何是好？”
“放心吧，杨成说了，以后除非有特殊需要，不用现场题诗了，杨记诗扇推出了‘知己扇’。
你这次去，就是要把‘知己扇’一炮打响。我可是替你拍过胸脯了，你自己看着办！”
刘子业不解：“何谓‘知己扇’？扇子这东西还有知己的吗？”
刘通说道：“杨成说，这东西本来叫‘情侣扇’，但考虑到如今的风气，情侣二字可能会吓到客户。
因此定名为‘知己扇’。杨成说，现在的诗扇主要是女性市场，既然牌子打响了，就不能放弃男性。
以后每年的十二个月，单数月份推出团扇的诗扇，双数月份推出折扇的诗扇，两个加起来是一套。”
刘子业明白了，他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去哪儿发布？是县城？还是府城？”
刘通摇头道：“都不是，是去京城。桂花斋的最新礼盒已经在打包准备了，你这就动身。
等你到京城时，桂花斋会搞一次‘知己扇’发布会，同时也是新点心的试吃会，你挑大梁。”
刘子业兴奋得满脸通红，鼻孔都在往外喷热气，就像一直看见红布的公牛一样。
二话不说冲回屋里，打了个小包袱，拿了点盘缠，带上新雇的书童——杂货铺的新伙计，就冲出了家门。
三日后，京城，桂花斋门前。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刘子业一身白袍，站在那万人中央，感受着万丈荣光，他的眼睛里，确实在闪着泪光。
他自知科举无望，但在此时此刻，他觉得当官儿也就那么回事儿，挨骂的多，挨夸的少。
自己父亲争气，傍上了大腿，家里衣食无忧，自己不用为生计发愁，何不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儿？
忍把浮名，换了浅吟低唱，名缰利锁，不如内心欢畅，任你紫袍玉带，何如我白衣卿相！
台下来了很多人，以女子为主，站在外围，身边多有丫鬟或仆从护持，防止被臭男人占了便宜。
她们人人手持诗扇，期待的等着下句诗的谜底揭晓。也有很多男人拿着诗扇，替自家娘子或姐妹来的。
见气氛差不多了，站在高台上的刘子业一挥手，身后桂花斋的伙计提上一个精品礼盒来。
刘子业用剪刀剪开礼盒上绑着的红绸带，打开礼盒儿，从最上面拿起一把扇子来。
众人都愣住了，这是折扇，不是诗扇啊。诗扇是团扇，中间带横梁，以绢为面的那种啊！
刘子业拿起折扇来，向四方拱手：“各位贵客，杨记诗扇从本月起，推出‘知己扇’。
一套两把，一把为男子所用折扇，一把为女子所用诗扇，两把上各有半句诗，加起来是一套。
正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人生难得一知己，愿天下有情……有才人，终成知己！”
说完，潇洒的一甩折扇，紫竹的扇骨发出清脆的哗啦声，露出了洁白的扇面，上面写着一行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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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因祸福避趋之。”
人们看看自己手中的半句诗扇，再看看刘子业手中拿做工精良，文气逼人的折扇，忽然就感受到了逼格。
这东西，简直是……太骚了，这要是作为定情信物，或是夫妻出游时每人拿上一把，还不羡煞旁人？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纷纷求购，桂花斋早有准备，立刻从后面抬出这个月给京城的礼盒定量。
“京城只分到一百把，手快有手慢无！如果今天没买到的，可以到其他府县看看有没有……”
人潮人海中，人们相互拥挤相互磋磨。也有一些男人，装作正派面带笑容，眼睛瞄着两边的女子。
抢购潮中，总有人不忘初心，既没有刘子业装X上头的肤浅，也没有渣男们过眼瘾的下贱。
“小姐，看你只带了一个丫鬟，想来今天是抢不到了。这等稀罕物儿，本就难得。
小人有些门路，能从内部搞到些货，小姐若是想要，只需加价两百文，就可到手。”
相比起街市上的热闹不堪，此时大殿上却是气氛压抑，一片肃杀之气弥漫。
早朝时间已经拖堂很久了，一些习惯下朝再吃早饭的官员，已经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
但这还算好的，毕竟低血糖只是头晕，还站得住。一些有经验的老臣则另辟蹊径，捂着嘴假装咳嗽。
其实手中握着从袍袖中取出的小糖块塞进嘴里，这是桂花斋最新产品，以糖霜压制成方块形。
入口即化，无需咀嚼，神不知鬼不觉，随时随地，补充能量，虽然价格不菲，但刚需很多。
最惨的其实是那些习惯下早朝出宫后再出恭的人，他们此时已经触发生物钟了，两股战战不已。
本来这是刻意养成的好习惯，专为对付披星戴月的早朝，避免因为早起出恭而迟到。
有资格上朝的，家里谁没有个三妻四妾的，晚上总要有些活动，睡得就不可能太早。
而出恭所需时间不短，如果早起出恭，那用的可是自己的宝贵睡眠时间，何其浪费？
反正下了早朝，也要到各部上值，此时再去出恭，不但心态从容，而且占用的是工作时间，岂不美哉。
可今日老朱迟迟不肯散朝，就让他们十分被动，他们又不敢请假去出恭，只得夹紧屁股，咬牙切齿。
“郭爱卿，前几日锦衣卫飞鸽线报先到，军情快马此时也到了，皆报云南起了毒瘴。
按之前历年兵部奏报，云南之地在晚春至夏末时，最易发生毒瘴，故而才在天冷时起兵。
谁知今年不知为何，毒瘴竟逆时而起，且经久不散，毒性也比平时猛烈许多。
眼下大军前进不得，粮草给养每日消耗，你当未雨绸缪，再备出一批银钱物资待用。”
郭桓脸上皆是忧国忧民之色：“皇上，之前大军出征之资，已经在东吴之地临时加税了。
若再要筹措一笔银钱物资，只怕就要扩大加税的范围了。可百姓手中也没有多少余粮了。
且自海盐之事以来，户部派员催征日益艰难。百姓皆寻衅滋事，动辄质疑户部文书，以及量具的规范。户部侍郎王道亨，这些日子连京都回不了，忙着四处协调。杨成还是年轻，用心虽好，唉……”
郭桓的一声唉，带着凄凉和无奈，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好似什么都没说，又好似说了很多。
朱元璋皱皱眉：“咱是让你想法子，不是让你诉苦的！有什么主意就直说，至于有难处，朕自会帮你！”
郭桓见火候差不多了，施礼道：“皇上圣明，如今普通百姓不宜再加征了。
一来他们手中确实没有多少钱粮了，二来海盐之事刚过不久，百姓人心不稳，容易生乱。
臣之意，可向商人富户借钱粮，既无横征暴敛之名，亦可解燃眉之急，可得两全之美。”
朱元璋继续皱眉：“借？如何借法？借完又如何还呢？国家有难，不能直接征吗？”
郭桓摇头道：“皇上，国家固然可以直接征，可富户商人们手中有没有钱，有多少钱，朝廷难以尽知。
若是统一征收，征少了，不敷使用。征多了，则大富者无忧，小富者可能破产。
且富者无罪，直接加征税赋，难免生乱。富者亦大明子民，无罪而遭横征暴敛，有损皇上圣明。”
朱元璋默然，他何尝不知横征暴敛的可怕后果，可眼下是真的缺钱啊。
云南之战看似只是一隅之战，其实关乎全局。万一战败，乌斯藏、苗疆、辽东外等羁縻之地都将生变。
三十万大军劳师远征，若成败军之将，大明就得全面转入守势，只能缩在中原和江南，实控区域还不如北元大了。
朱标轻咳一声：“郭卿不妨详细说说，如何借缺钱粮，朝廷又如何偿还？”
郭桓胸有成竹：“朝廷出借据，以某些地区来年税收之权为质，向天下富人借钱粮。
税收分商税和农税，地主可买农税份额，商贾可买商税份额，有钱就多买，没钱就少买。
如此一来，朝廷无需查问众人家产，众人自会量体裁衣，无破产之忧，无藏私之念！”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但都没说什么。
朱标叹了口气：“郭卿说的，其实就是包税，对吗？朝廷将一地收税的权利，卖给商人富户。
此法虽能最大限度的收缴富人钱粮，可这也是寅吃卯粮，明年朝廷无税赋可入，如何维持？”
郭桓昂然道：“我大明国运昌隆，蒸蒸日上，眼下不过有些许坎坷而已。
待此战获胜，四海臣服，朝廷休养生息，广开财路，如糖业专营等，无非一两年便可恢复如初。”
朱元璋默然许久，刚硬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恼火。但郭桓说得也没错。
在横征暴敛，和朝廷借债之间相比，后者更柔和，也更可行，关键是，见效更快。
火烧眉毛先顾眼前，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了郭桓的做法，郭桓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退下时看了赵瑁一眼。
礼部尚书赵瑁见郭桓轻轻点头，知道时机已到，立刻上前施礼道。
“皇上，臣有本奏，臣请以非礼之罪，严查宫廷供奉桂花斋和杨记诗扇两家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