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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上的追逐越来越激烈，巨鱼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地游弋，它每一次破冰而出都带着明确的攻击意图，锯齿般的巨口反覆在顾寒衣身后合拢。
顾寒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在极寒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腿部肌肉因为持续的剧烈运动和冰面的湿滑已经开始变得酸胀。
她又一次急转弯跳跃落地时，脚下一块浮冰直接被巨鱼从侧面撞翻了。
顾寒衣的身体失去平衡，在浮冰上滑了一下差点栽进水里，她勉强稳住重心继续跑，但衣摆已经被冰水浸湿了大半。
岸上的人看得心惊肉跳，有人捂住了嘴不敢出声，有人死死盯着冰面上的动静攥紧了拳头，每一次巨鱼冲出水面时他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知何时，水下的阴影忽然消失了，刚才那种被锁定的紧迫感也消失了，整片冰面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令人窒息的安静。
顾寒衣放慢了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握紧唐刀，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冰层。
此时她才发现，她和岸边之间的大片冰面已经被巨鱼持续撞击下碎完了，只剩下几块块大小不一的浮冰漂浮在水面上，最近的一块距离她也足有四五米远。
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就在她准备再次调整重心的瞬间——
「咔——！」
脚下的冰面毫无徵兆地从侧面炸开了。
但这一次破冰而出的，却并非巨鱼那布满锯齿的头部，而是那条粗壮厚实的尾巴，灰黑色的尾鳍裹挟着碎冰和水花横扫而来，攻击范围大了整整一倍，她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完整的闪避。
「砰——！！！」
攻击范围的扩大，让顾寒衣没能完全躲避对方的攻击，尾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的腰侧。
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像是被一座移动的墙壁正面撞上了，胸腔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压出去，肋骨传来清晰的痛楚。
唐刀脱手飞出在冰面上滑出去很远，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落在一块浮冰上又滚落下去，半个身子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胸腔里的血涌上来，她张嘴咳出一口暗色的血迹，红色的血在白色的冰面上格外刺眼。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视野的边缘正在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轰——！」
水面猛然炸开，巨鱼从水中腾跃而出，布满暗色鳞片的身躯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张开的巨口呈扇形展开，锯齿状的利齿层层叠叠地排列着。
它的独眼死死锁定着水中那道白色身影，喉咙深处发出那声低沉的嗡鸣，带着一种猎杀即将得手的快意。
「寒衣姐——！！！」岸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与此同时，顾寒衣的直播间里面，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完了，寒衣姐这次真的危险了！」
「她为什么要引开那条鱼啊？！明明可以先跑的啊！」
「你瞎啊？！她不引开那条鱼，那一队人全得交待在冰面上！」
「我知道她是为了救人，可她自己怎么办啊……她身上还在流血……」
「我受不了了，我不敢看了，谁看完告诉我结果……」
「呜呜呜寒衣姐你千万撑住啊，我还在等你追上朔哥和他并肩作战呢……」
「她有没有可能活下来啊？这局面看起来完全没救了……」
「闭嘴！别说不吉利的话！」
「可这是事实啊……」
「等等——你们看前面那个弹幕！」
一条带着金色边框的系统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那是特权弹幕，只有通过官方认证的帐号才能发。
「别担心！朔哥已经到了林海雪原！我刚从他的直播间切过来的！」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瞬间，整个直播间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弹幕像被点燃了一样重新炸开。
「真的假的？！」
「我去看看！」
「卧槽——！！！朔哥真的来了？！」
「那寒衣姐有救了！朔哥出手从来没有失手过！」
「朔哥你快点啊！！！寒衣姐快撑不住了！！！」
「我刚刚还觉得天塌了，现在忽然觉得有希望了……」
「朔哥就是定心丸啊……只要他在，什么事情都不是事。」
「寒衣姐你再撑一会儿！朔哥马上就到了。」
......
顾寒衣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冰水漫过她的腰和胸口，但她看到了那排正在接近的利齿，也看到了滑落在浮冰边缘的唐刀。
她想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路，从大夏走出来踏入这片猎场，从初入雪原时的生疏到如今带着一支队伍在这片雪原立足。
或许，就只能到这里了。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会在直播之中，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世道，还真是残酷啊。
最后，她莫名想到了那个始终压在她前面的男人。
可惜，终究是缘悭一面。
想到这，她忽然眼神一厉。
「……想杀我？」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从生死边缘硬生生拽回来的锋利，从带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犹如像淬过火的刀刃。
她原本下沉的身体猛然发力，一把握住了滑落在浮冰边缘的唐刀，腰腹拧转，整个人从水中逆冲而上。
「没那么简单！」
她浑身湿透，鲜血从嘴角往下淌，丹凤眼中的锋芒却亮得刺目。
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对准了巨鱼张开的巨口中心，她的身体在逆冲中不断加速，整个人化作一柄几乎与刀合而为一的白光。
如果注定要死，那她也要在死前，给这头畜生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然后——
「轰——！！！！！！」
一道沉闷到近乎炸裂的爆鸣声从她头顶传来。
只见鱼头莫名其妙地在她眼前裂开，然后是躯干丶鱼尾，整条十余米长的巨鱼在离她不到三米的空中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暗色的血水和碎裂的鳞片像暴雨一样洒落在冰面上和水面上，溅起的浪花甚至有数米高，遮住了视野中大部分的光线。
顾寒衣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逆冲的姿势，但她的刀锋前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失去目标的瞬间，身体也失去了平衡，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朝着水面坠落下去，意识在那一瞬间彻底抽离了她的身体。
岸上的众人被那声爆炸惊得下意识抬手遮挡脸面，暗色的血水和碎冰溅了他们一身一脸。
有人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有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冰面上那片正在翻涌的水花。
等爆炸的余波彻底平息之后，众人连忙重新看向那片破裂的冰面，却只看到大片的浮冰和正在迅速晕开的血水，顾寒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寒衣姐——！」孙望的声音变了调，他就要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