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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姬玄昭的脸色彻底变了,怒意从他眼中翻涌上来,声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
姬玄烈更直接。
只见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双戟在身前交叉,戟刃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你们敢!」
姬玄烈的面孔依然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等等。」
韩朔在姬玄烈即将冲出去的瞬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姬玄烈回头,却发现是韩朔拦住了他,虽然心中满是不解与愤怒,但他依然选择听大哥的话,咬着牙退了回来,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甲士和那对狗男女。
韩朔的目光越过那些甲士的肩膀,落在柳含烟那张得意的脸上,然后他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缓慢转向的甲士,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柳含烟说的那些话,其实漏洞百出。
理论上,青阳城的兵马调度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部落在一个大统领手上。
但现实却是,柳承畴确实能调动这座王府里的护卫,他的掌控力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职权范围。
这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柳承畴的渗透已经彻底完成了,整个青阳王府的武装力量早就被换了个遍,只是名义上还挂在他这个青阳王名下而已。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对他出手,韩朔推测,问题应该出在那个藩王印上。
按照刚刚柳含烟的说法,这枚印玺是能够引动国运庇护,至于这个庇护的程度有多高,他不清楚,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不是柳承畴区区一介大统领可以承受的。
想到这,韩朔也懒得再继续试探了。
他刚刚叫甲士进来,本质上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所谓的青阳王,在青阳城之中,究竟还有多少话语权,毕竟他并不清楚柳承畴等人的真实实力,贸然出手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现在看来,自己莫说在青阳城中有什么话语权,就连在王府之中,都没有丝毫话语权了。
不过这样反而省事了,既然局面已经糜烂到了这个程度,那就没必要再试探什么了,直接以力破局就好了。
下一刻,他忽然抬起双眸,目光落在柳含烟和小鹏王的脸上。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书生在他视线的注视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半寸,那种沁入骨髓的危机感,让他的脊椎都生出一阵寒意,就像是被一头彻底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凶兽锁定了一样。
他下意识握紧了柳含烟的手,却发现自己掌心正不断沁出冷汗。
而柳含烟在接触到那道目光的瞬间,整个人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击中了一样,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而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轰——!」
一股恐怖的风压从柳含烟身边猛然炸开,一阵狂风裹着恐怖的压迫感从她身侧掠过,把她的身体连同周围那些甲士和宾客一起掀飞出去。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正面撞了一下,整个人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又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后才一头撞在了一根廊柱的底座上,头顶的珠钗从发间脱落,散落在翻倒的果盘和破碎的杯盏之间。
她头晕目眩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一片黏腻的碎瓷片上,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与此同时,她的手臂丶肩胛丶腰侧传来密集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了皮肤。
而当她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整座喜堂已然面目全非了。
椅子东倒西歪,地毯被掀起了半边,碎裂的杯盘散了一地,有几个宾客正从翻倒的桌椅底下挣扎着爬出来,有人额头磕破了正在流血,有人捂着手臂满脸惊惶。
而那些甲士,此刻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人还在试图爬起来,有人扶着墙壁站稳,有人捂着自己的胸口不断咳嗽,胸前的铁甲上甚至能看到几道明显凹进去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狼藉,然后落在了大殿门外。
韩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身上的大红喜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玄黑广袖长袍,衣摆与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五爪蟒纹与流云纹路,腰间束一条墨玉带,正是青阳王藩服。
他就那样负手站在那里,玄黑藩服垂落如墨瀑,五爪蟒纹在月色下泛着暗金光泽,周身暗雾翻涌,月光落在他肩上都似被碾碎,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座喜堂的空气凝成铁块。
而在他面前,那个叫做陈名夏的书生正被一团诡异的黑烟死死箍住了脖子。
黑烟像是一条活物一样缠绕在他的咽喉处,缓慢收紧,把他的身体从地面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他的双腿在空中疯狂蹬踹着,双手拼命抠着颈间那团黑烟的边缘,脸色在短时间内从白变红丶从红变紫,眼珠正在以一种近乎暴突的方式向外凸出,眼白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柳含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只见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声音因为刚才摔的那一下变得沙哑而尖利。
「青阳王!你在做什么——!」
韩朔并没有搭理她,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那个正在黑烟中挣扎的书生面孔,声音带着一丝揶揄:「怎么,还不现出原形?」
柳含烟见韩朔完全不搭理她,又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在那团诡异黑烟中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体面,朝着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甲士尖声喊道。
「来人!给我杀了青阳王!杀了他!现在!」
她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声音在整个王府里回荡开。
倒地的甲士们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与此同时,殿外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虽然他们知道青阳王身负国运护体,但柳含烟是柳承畴的妹妹,而他们的饷银丶家小丶前程,全捏在柳家手里,她的命令远比他们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于是里外上百道身影快速冲向喜堂,刀枪映着烛火,密密麻麻从四面围向韩朔。
「你们敢——!」姬玄昭的声音从主位方向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一丝急迫,他试图喝止那些正在冲锋的甲士。
但那些甲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放肆——!你们敢伤我大哥!」姬玄烈怒吼一声,提着双戟就要从主位上跳下来。
「哼——!」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从殿门口传来。
那些正在冲锋的甲士在同一瞬间僵住了动作,他们的脚还保持着向前的姿态,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外同时锁死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甲胄下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韩朔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僵立在原地的甲士。
「犯上作乱的背主之辈,死不足惜。」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大殿内回荡开来:「众将听令——」
「自刎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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