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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黑鸦(第1/2页)
黑鸦进沉渊地界，是猎令挂出后的第九天。
不是从东边正路进的。
赵磊那天清早报的是“东边十里，有队人“。到了晌午，改成了“东北，二十里“。到了傍晚，又改成了“北边，十五里，正往西。“
“它在绕。“赵磊蹲在城头上，耳朵一直开着，“沉哥，它不进正路，一直贴着我们的边界走。“
“绕了几圈。“
“三圈。“
“三圈。“陆沉站在城垛边，看着北边那片灰。
“第一圈十里，第二圈十五里，第三圈十五里。“
“它不是来打。“陆沉说。
“那它来干什么。“
“它来看我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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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黑鸦在沉渊北门外八里的一处旧砖窑扎了营。
赵磊是在第二夜把营盘的形状摸清的。
“沉哥，我把它画下来了。“
他把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是一圈很密的小点，围着中间一块空地。
“四十一个人。“赵磊说，“不算马。车七辆，骡子六头。“
“阵。“
“阵在这。“赵磊用指头点着那圈点。
“它扎营不是扎一堆。它是三条弧——外弧、中弧、里弧。“
“外弧十二个人，散得很开。每个人之间隔二十步，位置都在高处。这是哨。“
“中弧十六个人，成对站。两个人背对背，一前一后。这是护。“
“里弧八个人，紧挨着。中间那辆车，是团长的。“
“三条弧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坡。“
“它这三条弧，各干各的。外弧只管看，中弧只管挡，里弧只管守团长。“
“外弧一旦响，中弧不动；外弧全倒，中弧也不动。“
“它们不像一队人。“赵磊抬起头，“像三队人，凑在一个院子里。“
“是凑的。“陆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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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陆沉带人出了城。
只带了二十个。孙强、裴钧、赵磊，还有十七个战斗组。
他们没往北去。他们往北边的一道旧土梁上走，走到梁顶，趴下来。
土梁离砖窑三里半。这个距离，陆沉解析得清楚，对方看不清楚。
真·解析，铺出去。
他把铺得很细，铺到那三圈人身上。
【目标：黑鸦雇佣兵团（驻营·四十一名）】
【阵型：三弧式。外弧·哨（十二人）；中弧·护（十六人，两两背向）；里弧·近卫（八人，围居中车辆）】
【阵法逻辑：三弧不联动。外弧报警自成一路，中弧听不进外弧的报，只守自己那一段路；里弧不受前两弧调度，只认团长一人】
【弱点一：弧与弧之间那道坡，是它的隔断，也是它的盲区。从隔断处切入，外弧看不到，中弧听不见】
【弱点二：中弧十六人两两背对背，视野互补，但后背相贴——一人转向，另一人的背后就空了半尺】
【弱点三：里弧八人，是全军最紧的一段。它守得太紧，就说明一件事：这个团，真正会打仗的只有八个人。剩下三十三个，是用来“看起来很多“的】
【备注：这不是一个团的阵法。这是一个“价钱“的阵法——外弧报数，中弧撑场面，里弧保老板。四十一个人的排场，是给雇主看的。】
陆沉把解析收回来，趴在土梁上，没有动。
“孙强。“
“在。“
“你往下看。你觉得它们强不强。“
孙强趴在他旁边，眯着眼看了半天。
“齐。“他说，“站得齐。“
“还有呢。“
“没别的。“孙强说，“沉哥，我以前跟苍穹的队打过。苍穹的队，有火力点，有换弹位，有指挥官在后面。这四十一个人，我没看见火力点，也没看见后面有人。“
“你看见的是排场。“陆沉说。
“排场？“
“它四十一个人，外弧十二个散着站，每个隔二十步。散这么开，一枪打不中两个。看起来是谨慎。“
“实际是——它不打算让外弧真打。外弧的活儿，是让它看起来大。“
“四十一个人写成八十个人的声势。“陆沉说，“这是要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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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黑鸦动了。
不是往沉渊动。是往北边一处旧石场动。
石场是沉渊的。三天前刚开出来，出的是一种含盐量高的石头，拉回去烧，能顶草盐用。
赵磊的耳朵先听见的。
“沉哥，砖窑那边收了外弧。“
“收了多少。“
“全收。“赵磊说，“三弧并成一路，往西北去了。“
“往西北。“
“石场。“
陆沉站起来。
“它不去城下。“他说，“它去我的料场。“
“沉哥，“孙强把手按在刀上，“石场那边只有二十个人，还是矿工。“
“我知道。“
“那——“
“它不杀人。“陆沉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要的不是人。“陆沉说，“它要的是让我看见——它今天可以到石场，明天就可以到矿点，后天可以到药路。“
“它要把这三个月，一天一天，摆在我面前。“
“它要我出去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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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后，石场那边报回来：黑鸦到了石场，没动手。
四十一个人，在石场外的坡上站了一个时辰。站完，把石场边上的三处料堆点着了，然后往回走。
火是自己灭的——天上下了一阵小雨。
沉渊这边，二十个矿工，一个没伤。三处料堆，烧了两处半。
“它连火都没好好点。“赵磊说，“沉哥，它这不是来打的。“
“它是来写字的。“陆沉说。
那天晚上，陆沉没有立刻回城。
他一个人上了那道旧土梁。
砖窑那边，灯火不多。三弧又摆开了。外弧十二点，中弧十六点，里弧八点。
他把真·解析铺下去，这一次铺得很深——穿透皮肉，铺到骨头里。
【目标：黑鸦·里弧（近卫八人）】
【序列：为人；骨骼密度超过同级铂金者四成】
【异常一：八人的血液里，各有一段“成环的“外来序列，环心嵌一枚核。核与096章药路伏击队七人，是同一段模板，同一套收口】
【异常二：八人的肌肉纤维呈“定向“排列，方向一致，深度一致——同一道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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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三：八人的心率、呼吸幅度、发力顺序，完全同步。他们八个人不是各自练出来的默契。是同一天、同一批、同一台机器上做出来的】
【弱点：核与本体之间有一道“缝“。缝在极重的外力冲击下会开。缝一开，本人的序列会与外来的核相冲——冲起来，人就撑不住】
陆沉慢慢把解析移开。
他再铺向中弧。
【目标：黑鸦·中弧（十六人）】
【序列异常：与里弧同源，但改造程度低一档。环心之核较小，嵌得较浅】
【备注：十六个人，也是做出来的。只是做得“省料“一些】
再往外交，铺到外弧。
【目标：黑鸦·外弧（十二人）】
【序列异常：无。此十二人为自然生长的本体，未嵌核】
【判断：外弧十二人，是这个团里“原来的人“。中弧十六人，是六年间逐步换上去的。里弧八人，是离团长最近的一圈——也是被改得最彻底的一圈】
陆沉趴在梁上，很久没有动。
孙强在他旁边趴着，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沉哥。“
“嗯。“
“你从刚才起就没说话。“
“我在看一件事。“陆沉说。
“什么事。“
“这个团里的人，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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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陆沉带人退回了城。
议事厅里，灯亮着。苏清雪、王胖子、林晚都在。
“说三件。“陆沉开口。
“第一件。黑鸦这个团，四十一个人，分三种。“
“外弧十二个，是原来的人。中弧十六个，是六年间换上去的。里弧八个，是团长身边最紧的一圈。“
“换上去的意思是什么。“苏清雪问。
“意思是，“陆沉说，“这十二个人，是练出来的；那二十四个人，是做出来的。“
堂里静了一下。
“做出来的。“王胖子把账册合上，“沉哥，这个说法——“
“096章，药路上那七个伏击的人。“陆沉说，“我当时读出来三样：骨头密度高过同级三成、血里有一段成环的外来序列、肌肉走向被理过。“
“今天这二十四个人，跟他们一样。“
“同一个模板，同一套收口，同一道工序。“
他把这句话说完，看着堂里。
“苍穹不只做药。“
“它把人，也做成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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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陆沉把解析卡上的东西，一条一条说给孙强听。
“黑鸦的阵法，是三层弧。外弧报警，中弧撑面，里弧保团长。“
“外弧和中弧之间，隔着一道坡。“
“这个隔断，是它的强处，也是它的死处。“
“怎么说。“裴钧问。
“强处是——外弧一响，中弧不用管，里弧不用管，各干各的，不容易乱。“
“死处是——从这道隔断切进去，外弧看不见，中弧顾不上。“
“你切进去，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中弧十六个人，从背对背，变成背对空。“陆沉说，“中弧是两两背贴的两张背，一张转过去，另一张的后背就空半尺。“
“半尺够了。“
“还有一件。“陆沉说，“里弧八个，是全军最硬的一段，也是最死的。“
“怎么说。“
“它们八个人，心率一样，呼吸一样，发力一样。“陆沉说，“这八个人一起动的时候，威力最大；可只要有一个人先倒，剩下七个人的'同步'就断了。“
“断了会怎么样。“
“断了，它们还是七个高手。“陆沉说，“不是八个人一体的那件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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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陆沉看着孙强。
“这一次，我不冲团长。“
孙强愣了一下。
“沉哥？“
“团长姓巴，叫巴图。“陆沉说，“星耀。我看不进去。“
孙强抬起头：“看不进去？“
“看得进去七成。“陆沉说，“他的骨架、他的肌肉走向、他身上的东西，我读得出来。“
“可他身上有一层壳，我读不全。“
“什么壳。“
“不知道。“陆沉说，“我只知道一件事——那一层壳，不是衣服。“
“是他自己。“
堂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这一次，我不动他。“陆沉说。
“那动谁。“
“动他的队。“
“我把他的四十一个人，拆成三节，一节一节卸下来。“
“卸到他身边只剩下八个人。“
“那时候再看他。“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张地图前。
“它来我的地上，是想让我出城追它。“
“我不追。“
“我让它进来。“
“进来以后，它那三层弧，就是从外往里，一层一层剥给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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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以后，林晚没走。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沉。
“沉哥。“
“嗯。“
“你今天一直没提一件事。“
“什么。“
“黑鸦里那二十四个人。“林晚说，“如果他们是从外弧那十二个人身上，一个一个换下来的——“
“那被换下去的那十二个，去哪了。“
堂里，灯芯爆了一下。
陆沉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门口，往北看。
北边是旧砖窑的方向，灯火不多，三弧摆着，像三把摊开的刀。
“不知道。“他说。
“我现在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它手里有这么多'做出来的人'，就说明它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久。“
“做久了，就有地方做。“
“有地方做，就有人在那里做。“
他转过身，把门关上。
“这一条线，总有一天要拉到头。“
“拉到头的那一天，我会把那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窗外，北边的风一阵一阵过来。
城头上的兵，一队一队地走过。他们不是做出来的。他们的脚步不齐，有人脚跟重，有人脚跟轻。
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长出来的。
（第09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