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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治理
文华殿。
文书房,贾环送来今日的文书。
王信看了一遍,放下手里的文书后,问道:「薛科什么时候到京城?」
贾环没有意外,早有准备,回道:「按照回信的日期推测,应该还在大同宣府一带,最快的话,也要五六日才能抵达京城。
薛岩死在了京城,薛家商号还在。
只不过薛岩的死对于薛家而言影响还是很大的。
薛岩生前打造巨大的摊子,如与大同商人创办的恒信票行、聚众昌,薛家在山西和大同开办实力不菲的粮菜行,以及在金陵江南各处的渠道。
薛岩死的突然,薛科来不及接手,这些事情王信并不在乎。
无论是薛岩的商号,还是别人的商号,只要如实交税,守法经营,那么情况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至于把薛家商号弄到自己手里,所有的利润都归于自己。
皇帝都想这么干。
代价是什么呢?
所以王信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握著一个皇家投资会,本身已经是聚宝盆,大新国内商业越兴盛,投资会的盈利情况会越好。
如此才是双赢,能良性循环下去。
只是京城现在的情况,需要大量的商人来投资,甚至帮助朝廷稳住经济。
「中枢院有没有与京城的粮商们协商过,把粮价压下去?」
「有协商,并且商谈了数次,粮商们不敢拒绝,但是粮价依然降不下去。」
「为什么?」
王信不信粮商敢和朝廷对著干,那么粮价下不去,必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粮商们去年收粮的价格就高,只能接受平价出。」
原来如此。
王信明白了。
山西的粮价是一两银子两石米,对应纸票为十元钱三百斤大米。
一个壮劳力日常劳动的情况下,每天往多了算,一日消耗三斤大米,每个月要吃掉六斗米,价值三钱银子,也就是三元钱。
但是京城不同。
京城的粮价居高不下,一石粮价值二三两银子不等。
如果按照京城的粮价购买粮食,三十五万余大军,计划招募十万民夫,二十万苦力,另外十万吏员,合计七十五万。
每天消耗粮食两百二十五万斤,每个月六千七百五十万斤。
也就是四十五万石,需要钱粮一百一十二万五千两银子,一年就是一千三百五十万两银,两千万两的战争债券,光口粮就消耗了过半。
那兵甲武器马匹草料大豆军饷......还怎么分?
更不提粮价这么高,如何发展经济?
粮价必须能让普通的工人轻松吃饱,才能满足稳定的生产条件。
以山西的经济水平,一名普通工人每个月的月收入维持在一两到一两五钱银子之间,按照京畿地区的粮价,结果只能买到五斗粮食,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何能养家,更不提消费。
那么社会经济就完蛋了。
只能保持男耕女织的低效贫穷农业社会状态。
自古以来,提倡男耕女织,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理想农业状态,其实从根子上就毁灭了社会经济。
资本社会。
就是要让土地集中起来,把大量的人口集中到城市。
通过分配来给穷人兜底。
形成良性的经济循环。
农业人口平均每人二三亩田的时候,粮食会是极为高昂的价格,但是农业人口平均每人几十亩田地的时候,粮食就是低廉的价格。
这是劳动力剩余价值所决定的。
这也是大宋为什么土地高度集中,非农人口超出历朝历代,却是古代经济最为昌盛繁荣的原因。
贾环跟在王信身边多年,知道粮价的重要性,于是说道:「实在不行,只能用暴力手段。」
王信摇了摇头。
「现在正是科考的时候,各地读书人赶往京城,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特事特办。
每个星期考一场。
两个月后结束。
笔试考过后,再分别经过两轮面试,全部通过后,根据其申请,再给予分配工作,最初的俸禄是一两银子每月。
根据工作年限和级别来提高俸禄。
因为大量士兵离开,才松了口气的京城,又迎来了大量的外来人。
每天都有读书人来京城。
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科考,只要没有偷窃伤人等罪行。
所以哪怕不是真正的科举,但吸引力极大。
能获得人们的认可,等同于争取到了民心,山海关总兵选择大新,不就是因为更看好大新么。
而且还有河南山东在观望。
之所以现在开科考,不就是为了拉拢河南与山东么,当这两个地方有大量的人来参加京城的科考,并且被录取,那么这两个地方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
官家不愿意使用暴力,那如何压下粮价?
贾环皱起眉头。
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官家最近关心起薛科,心里竟然隐隐有了答案,脱口而出,「官家打算引进粮菜行?」
王信笑著点了点头。
用资本打败落后的粮商。
粮商高价收粮,新来的资本把粮价压下去,粮商们的粮食卖不出去,为了不至于血本无归,只能含泪低价卖出去。
至于资本为何能把粮价压下去。
因为为了抢市场啊。
王信吃过不少便宜到不可思议的外卖,甚至一分钱喝过饮品,还曾经几分钱坐过网约车..
山西的确有不少资本了。
永信票行绝对算得上大资本。
小的一些粮菜行,他们虽然在永信票行这种规模的资本面前不够看,但也足以打败京畿地区,以地方豪强为主的粮商了。
地方豪强背后如果没有地方官府支持,在资本面前将会毫无还手能力。
保定府容城。
原来的乡勇旧地解散,城门口也换了大新士兵把守。
商队进出城门,检查虽然存在,但是没有了敲诈勒索,许多商队还不习惯,进城的老百姓也不习惯,进出城太过轻松。
许多流民尝试进城,轻易进城后开始沿街乞讨。
几日之间容城到处都是乞丐。
徐记粮行。
来买粮食的人寥寥无几,铺子里只有几个人,各个脸上带著愁意。
伙计劝说道:「粮价不会再降了,如今的粮价,已经是按照朝廷的要求降价,继续降价不可能,去年的粮价你们又不是不清楚,东家总不能做亏本的生意。」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粮价依然令人难以接受。
见状,伙计也懒得废话。
不吃就得饿死。
果然,人们还是犹犹豫豫的买粮,每个人一脸的心疼。
「啥时是个头啊。」
「辛苦一天,结果肚子都吃不饱。
「唉。」
人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的离开。
进来买粮的人满脸愁容,买了粮食离开后,依然满脸愁容,甚至脸色更苦,只剩下一片麻木。
一名大个子提著一小袋口粮,回到家的胡同口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粮价还是这么贵。」
大个子把粮袋递给门口的妇人。
妇人看了眼粮袋,叹息了一声,然后去做饭。
灶台边数著米下锅。
一粒粒的数。
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看著灶台,脑袋大身子小,身上看不到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锅稀粥。
妇人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两个孩子早就迫不及待的吃起来,顾不上烫,他们实在太饿了。
大个子看到妻子的碗里稀粥,其实就是一碗米汤,自己碗里的米最多,哽咽道:「你给自己盛太少,给我盛太多。」
「你是家里顶梁柱,白日里还要去码头干活,你要是倒下,一家人就没有盼头了。」妇人一脸平静,避开丈夫的手。
容城边是白沟河,大个子在给人扛包。
不光辛苦,工钱还不多。
现在米家又贵,一个人都不够吃,更不提还要养活老婆孩子,妇人虽然也会给大户人家洗衣服做饭,但也只能赚点零用钱。
大个子无话可说。
以前粮价低的时候,一家人虽然苦,但是仗著自己有力气,大个子还是很开心的。
可是粮价一年比一年高。
这么多年过去,家底也都消耗空了。
实在是看不到未来啊。
大个子低下头,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实,自己已经在码头拼命扛包了,可面对高昂的粮价又是多么无能为力。
吃饭了饭,天已经黑了。
一家人在院子里,借助月光洗漱完,黑灯瞎火的上床睡觉。
胡同里漆黑一片。
倒是远处的主道上,有条街道的灯笼还在挂起。
二楼的包厢。
几名穿著丝绸衣裳的客人,点了一桌子的酒菜,每个人身边还有陪酒的妓女。
这年头卖儿卖女的太多,人倒是一点也不值钱了。
众人习以为常的向身边的妓女动手动脚。
「各位。」
有个人放下酒杯,等众人都看向他,他问道:「我侄儿从京城回来,听说京城格外关注粮价,我听到侄儿带回来的消息,心里不安逸啊。」
「你侄儿已经回来了?」旁边的人哑然。
那人嘴角露出笑容,脸上有些得意。
「我侄儿已经考过,一个月内去隔壁新城报导,到时候就是新城治安所的一名稽查员了。」
「虽然叫做科考,可哪里是科考。」
「也不错了,吃朝廷的粮,而且有俸禄可拿,干得好还能升官,原来科考才能录取多少人,能和现在比?」
有人嫉妒,有人帮忙说好话。
不过话题最后回到粮价上。
「徐东家,你们徐记粮行是咱们容城的这个。」有个人竖起大拇指,拍了一句马屁,然后问道:「您那边可有消息?」
徐楂放下筷子,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新皇帝性格仁德,最重律法,所以只要我们不作奸犯科,粮价上我们做的不能太过分,更不能和朝廷对著干,那么问题就不大。」
「谁会傻到和朝廷对著干。」
「是啊是啊,知县让我们降价,我们都降价了,可总不能连成本也不要了吧。」
众人心里有了底,说话轻松了起来。
他们最怕上头胡来。
其实新朝廷还不错,大家并不抵触。
「只是山西那边来了不少商人,听说有人在容城招募孩子,说要让孩子们帮忙卖报纸,有好几家报社在抢人呢,你们说奇不奇怪。」
「现在壮劳力都不值钱,不需要省钱去用孩子。」
「咱们要小心些,不能让这些外人抢了咱们的生意。」
「他们怎么抢?」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道理自古如此。」
徐楂喝著酒,不大怎么说话,心里有些担忧,他听到了不少风声,虽然感觉不到什么,可总有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天亮了。
京城的西门。
人们都惊呆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一批批的车队分别入城。
每辆大车上都装满了白银,插著永信票行的旗帜。
永信票行回归京城的动静,令京城的老少爷们都开了眼。
一整日。
整个京城都在讨论,永信票行的车队运来京城多少两白银。
「两百万两。」
「没眼力见吧,那种大箱子一箱装一千两,一辆大车四个大箱子,也就是一车四百两白银,你算算,今天入城的大车有多少辆。」
「那谁数的完啊,我也没有那个功夫守著啊。」
插著永信票行旗帜的车队,第二日继续出现在城门口,又是一批批的车队进入京城。
永信票行原来的商铺全部开业。
从外地调来的人手,加上本地原来的伙计们,以及新雇佣的人手,依然忙的焦头烂额,大掌柜宣布,今年年底的奖金至少翻两倍。
所有伙计高兴不已,脸上笑容不止。
消息从京城传到宛城大兴通州,再传到保定永平真定..
「钱再多有何用?」
「钱多也买不来粮食。」
容城。
粮商们也被山西那边的财大气粗惊呆了。
他们比老百姓知道的更多。
知道这些钱不是永信票行的,更不像老百姓们的以为,甚至有人说永信票行的东家找到了聚宝盆,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的傻话。
不过山西的同行们实在不可思议,竟然一口气运了两千万白银到京城。
这种实力的确令人压力巨大。
但是粮食在他们手里,有银子又能如何。
李永杰半信半疑的听著同行们的分析,悄然向徐楂看去,发现他神情凝重,并不像别人所言的轻松,心里不禁大骇。
他全副身家都用来买粮了,可经不起折腾。
没钱的下场有多惨,外头满街的乞丐就是证明,心里不禁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