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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舟一脸骄傲的看着掌柜的，那脸上的表情半点都不掩饰他的得意。
好似他闺女给他撑腰，是让他多骄傲的事情一般。
掌柜的心里暗暗啧了一声，别说，这还真让他骄傲上了，他也有孩子，只是是男娃而已，而男娃么，贴心啥的，压根就不可能，少给他惹点祸，他都能烧高香了。
“行行行，你家闺女千好万好，行了吧。”
掌柜的说出来的话多少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但夏舟却是自觉自己大度的很，不在这个时候跟他一般计较。
他们两个人早前的交情其实也就那样，毕竟不是一样的人，走不到一个路子上，但这一段日子，经历的多了，感情倒是渐渐的好了不少，一些个以往不会说的话，这会儿倒也都能说上了。
“你闺女这么好，你才应该走。”
掌柜的又瞄了一眼被夏舟放在手里磨搓个不停的平安扣。
平安扣，平安扣，总归是想要让主人平平安安的不是么。
夏舟一挑眉，似是察觉到对方在偷瞄自己手里的物件了似的，大方的把那平安扣就伸到了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行了，别偷瞄了，大大方方的看，只一点，不准摸。”
夏舟的话好悬给掌柜的气得厥过去，他啥意思？啊？啥意思？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多稀罕这个破东西似的，瞧瞧这平安扣长得，他都不好意思直说，这也就是夏舟自己说了这是啥东西，若不然的话，他先前怕是都要以为这东西是个丸子呢，圆咕隆咚的，有啥好瞧的，切！
掌柜的心里头叨叨了好些，但面儿上却是憋了憋嘴，硬是没憋出一个动静。
夏舟瞧着他不看自己的平安扣了，哼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慢悠悠的说到：“就是因为我闺女的缘故，我才不能走啊。
我闺女好不容易从泥潭里面走出来了，以后的日子，且眼见着就是好日子呢，我这个当爹的，怎么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闺女拖了后腿啊。”
“我闺女心软着呢，我得让她有脸面，得让她有倚仗。”
“我想让我闺女日后走出门去，不会被人戳了脊梁骨，不会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她爹是个逃兵，是个弃城而逃的忘恩负义之辈。”
掌柜的转头看见了夏舟眼眶红了，心里有些不是个滋味儿。
“我这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媳妇跟我闺女了，我自己是个奴才出身，我自己倒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能活命，我就已经知足了。但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我却是总觉得对她不起，没能给她一个好出身。”
“我闺女模样好，性子好，但偏偏运道上却差了几分。”
掌柜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吸了吸鼻子，似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似的：“你这说法，你这说法……我以前也是想过的，只是，咱们也不是那天生愿意当奴才的，这啊，都是命。”
“是啊，是命。”
夏舟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这命，我已经过了半辈子了，我自己不在意，但我却是不能不替我闺女在意。”
“我这闺女，比我的命还重要，只要对她有丁点不好的事，我都不乐意去做。”
“你以为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我心存大意，是不怕死？呵呵，屁！我怕，我怕的要死，但一想到我闺女，我就不怕了。”
“我心里就想着，我闺女现下好不容易也能被别人称上一句千金小姐了，她不是奴婢，不是流犯，她是官家千金了，我这个当爹的，不能给我家闺女拖了后腿。”
“你说，我这个时候若是逃了，退了，日后咱们这遂县，不论是个什么结局，上面的人是不是都不可能不追究，这一旦追究起来，我能得了个什么好？”
“若是我真想要逃的话，当初我就跟着媳妇孩子一块跑了。”
“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么，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必然是会留下痕迹的，等日后上面的人查探出来了，我得不了什么好，我媳妇闺女怕是也要受到我的牵连。”
“你说说，这又是何必呢。”
“左右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若是我能活下来，那自然是我的幸运，只若是我没有这个运道，那也算是我倒霉了，左右我这一辈子，对得起我媳妇闺女了。到底是我这个当夫君，当爹爹的没用。”
掌柜的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眼眶，他以前咋不知道这夏舟竟是这般能说呢，这一长串的话说了出来之后，总让人觉得心里头酸溜溜的。
不过没一会，他擦眼睛的动作就顿住了，嘛哒，他竟然还有点替夏舟这苟登喜心酸，可自己还不如人家呢，他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心疼心疼他自己了呢。
起码人家夏舟现下好歹也是个官身，且身家不菲，而自己呢，那还是个家奴呢，甭管他这个国公府里家奴在外面有多风光，但说来说去，他不还是个奴才么。
不仅他是奴才，他家的孩子，也是个奴才啊。
这般一想，掌柜的眼圈就更加的红了。
只是，他刚刚是在心酸对方，现下他这纯粹是心疼他自己呢。
周围夏家的人倒是没有掺和两个人的对话，但他们散落在周围，这该听见的也都是听见了的。
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他们自己，而是顺着自家主家的话，想到了被主家送走的小姐身上。
有些容易感动的禁不住小小声的吸了吸鼻子，哎，怪不得老话说的好，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这当爹娘的，怕是就少有不为自家孩子做长远打算的。
他们这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架不住周遭比较安静，夏舟的这话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了一般，他这才刚说完，旁边就有一个灰头土脸的接了下去。
那张开嘴就说自家的孩子多优秀，多乖巧，说自家的孩子在学堂里的时候多得夫子们的喜爱。
那人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角滑落，顺着他的那张黑脸往下淌，倒是在眼睛下面留出来两道白痕。
这个人说完，那个人就开始接话。
一个个的开始说起家里的孩子，家里的媳妇，家里的老人。
说着说着，这城墙之上就尽皆都是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