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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舰炮的怒吼从地中海的洋面上传来，像一头远古巨兽在深海里翻滚。
一百毫米的炮弹砸在政府军集结点附近，爆炸的火光将整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碎石、断砖、金属碎片在火光中飞溅，像被巨手扬起的尘土，又像地狱里绽放的烟花。
李翊趴在废墟的缺口处，夜视仪扣在眼前，幽绿色的世界里那些政府军士兵的轮廓在爆炸中扭曲、变形、倒下。
他的嘴唇在微微动，默数着炮弹的落点，修正着射击诸元。
身后，马岛特战大队的士兵们已经完成了战斗展开，一百二十名队员分成三个突击群，从三个方向朝政府军侧翼迂回包抄。
他们猫着腰从废墟间穿行，脚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夜视仪里的绿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三队就位。"
"二队就位。"
"一队就位。"耳机里的汇报声此起彼伏。
李翊按下通话键："全体注意，三分钟后发起总攻。一队从东侧突破，二队从西侧迂回，三队正面牵制。舰炮弹着点距离突击路线五十米，所有人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进入危险区。"
"一队明白。"
"二队明白。"
"三队明白。"
伊拉卡卡号的舰桥里，舰长站在指挥台前，海图桌的电子显示屏上，利比亚海岸线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米苏拉塔城区的热成像图像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速度刷新。
"炮火延伸，覆盖坐标区域，十五发急速射。"舰长下达命令。
武器官的手指在火控面板上跳动，炮管重新调整角度，高低机驱动炮管昂起，方向机驱动炮塔转向，机械运转的嗡嗡声在炮塔里回荡。
"放。"
"咚……咚……咚……"
主炮以每分钟二十五发的射速开始射击。弹壳从炮尾自动抛出，滚烫的黄铜落在甲板上叮当作响，炮管在连续射击中迅速升温，冷却系统自动启动，冷却液循环泵嗡嗡作响。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十几秒钟，落地时在政府军阵地的纵深炸开一片火海。十五发炮弹在几秒钟内全部落地，爆炸声连成一片，像一匹无限长的布匹被人从中间猛地撕开，刺耳的声音撕裂了整个夜空。
"三队，突击。"
李翊从废墟上一跃而下，HK416抵在肩上，猫着腰朝政府军侧翼跑过去，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士兵，分散成战斗队形，每两人之间隔着七八米，交替掩护前进。
政府军早就被被舰炮火力炸得人仰马翻，等他们发现侧翼有动静时，李翊已经带人突进到了距离他们防线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哒哒哒……"
AK-47的枪声从侧面响起，子弹打在李翊身边的墙壁上，砖石碎块飞溅，有一块弹片擦过他的头盔，在凯夫拉表面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李翊扑倒进一片瓦砾堆里，滚了一圈，趴在地上架起步枪。
夜视仪里，几个政府军士兵的轮廓在一栋半塌的楼房窗户后面晃动。他们的位置很好，窗户开在二楼的墙角，视野覆盖了整条街道，火力死角很小。
"狙击手，十一点钟方向，二楼窗户，两个目标。"
"收到。"
狙击手扣下扳机，第一发子弹击中了左边那个士兵的胸口，第二发命中了右边那个的目标。两具尸体从窗户里栽出来，摔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进。"
李翊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穿过一条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的巷子，从一堵倒塌的矮墙上翻过去，落在一片被炸毁的菜地里。
菜地里的泥土被炮火翻了好几遍，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沼泽里。
政府军的主防线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处。那是一道利用倒塌建筑废墟堆砌的防御工事，高度大约两米，厚度超过一米，沙袋、砖块、混凝土碎块混杂在一起，机枪掩体和射击孔分布在工事的不同位置。
"工兵，前方有雷区，开辟通道。"
两个工兵从队伍后面跑上来，蹲在雷区边缘，从背包里取出排雷爆破索，将爆破索抛向雷区。爆破索在空中展开，长长的索体落在雷区里，像一条灰色的蛇躺在泥土上。
"引爆。"
"轰隆隆……"
爆破索爆炸，冲击波引爆了沿途的地雷，一连串的爆炸在雷区里蔓延，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在空中飞舞了好一会儿才落下来。
"通道清理完毕。"
"突击。"
李翊第一个冲出去，穿过雷区清理出的通道，脚下的泥土还在冒烟，空气里全是炸药和焦土的味道。
政府军阵地上的机枪手发现了他们，DShK重机枪的弹头朝通道方向扫射，子弹在泥土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李翊扑倒在工事下面的掩体里，背部撞在一堆沙袋上，整个人缩进射击死角。他从腰带上摘下一颗闪光弹，拉开保险，用力抛过工事顶端。
"闪光弹。"
"轰……"
刺眼的白光和巨响在工事后方炸开。政府军的机枪手捂着眼睛从掩体里站起来，暴露在射击孔外。
"哒哒哒……"
李翊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三发点射击中机枪手的胸口。他的手松开扳机，身体缩回掩体，换了个位置再次探出，又击倒了一个试图补位的士兵。
后续的突击队员一波接一波冲上来。
有人用破门杆撬开工事上的沙袋，开辟新的突破口；有人从突破口钻进去，在工事内部与政府军展开近战；有人趴在工事外围用步枪压制内部的火力点。
HK416的枪声在工事内部炸开，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李翊从突破口钻进去，夜视仪里到处都是快速移动的人影，分不清敌我。他蹲在沙袋堆后面，把夜视仪翻上去，用肉眼观察，借助工事内部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堆辨别方向。
突击队员们在工事内部快速推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一个人突进时，另外两个人提供火力掩护。突进的人找到掩体后，再掩护另外两个人前进。这种战术动作他们训练了无数次，肌肉记忆早已刻进了骨头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政府军东侧的工事在一队的攻击下已经失守了一半，西侧的二队也从另一个方向突进了工事。三队在正面的牵制性攻击变成了真正的进攻。
"一队报告，已突破东侧防线，正在向纵深推进。"
"二队报告，西侧防线已清理完毕，正在向指挥所方向推进。"
"三队报告，正面防线已被压制，政府军开始后撤。"
李翊从工事里爬出来，站在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块上，夜视仪里那些政府军士兵的轮廓正在朝南边溃逃。
"追。"李翊按下通话键。"别让他们重新组织起来。"
突击队员们从工事里冲出来，朝溃逃的方向追过去。
步枪的枪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手雷的爆炸在人群中炸开，逃跑者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像被风撕碎的布条，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李翊站在那堆混凝土块上，看着那些溃逃的身影在夜视仪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停止追击。"他按下通话键。"收拢部队，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工兵组负责排雷和清理爆炸物，医疗组优先处理重伤员。注意警戒，政府军随时可能发动反扑。"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三队收到。"
李翊从混凝土块上跳下来，脚落在碎石堆里，靴子陷进去半个鞋底。他蹲在工事的阴影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散开，被吹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灰白色丝带，消失在黑暗里。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喉咙里全是硝烟的味道。
一个医疗兵从他身边跑过，肩膀上扛着一个受伤的士兵。
那士兵的左臂被弹片削断了半截，血肉模糊的断口在夜视仪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医疗兵的迷彩服上，在衣服上留下一片片暗黑色的湿痕。
"长官。"副官从黑暗中跑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伤亡统计出来了。一队阵亡六人，伤十八人；二队阵亡四人，伤十四人；三队阵亡八人，伤二十三人。"
"将阵亡的弟兄遗体都收拢好，登记身份。重伤员用直升机转运到塞卜哈的野战医院。"
"明白。"
副官转身跑开，脚步在碎石上沙沙作响，渐渐远去。
李翊靠在沙袋堆上，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星星被浓厚的烟雾遮住了，月亮在云层的缝隙里偶尔露出来，惨白的光照在废墟上，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霜。
李翊把手伸进战术背心的内袋，掏出一个折叠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信的抬头是"亲爱的颖"，落款是"李翊"，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湿，字迹洇开了，看不太清楚。
这是在出发前写的遗书，所以……他用打火机将信纸点着，看着火蛇在他手里翻滚狂舞，最后落在地上，卷缩成了一团。
一只大脚踩了上去，拧了几下。灰烬与大地融为一体，也将他坚强熔成了一团温暖。
第二天清晨，东方的天际线上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米苏拉塔东线的战场上满目疮痍。
废墟间的街道上到处散落着弹壳、弹片和武器零件，被炸毁的车辆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三百多具政府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和街道上，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还算完整。
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有的是年轻的娃娃脸，有的胡须花白。
李翊蹲在一堵倒塌的矮墙后面，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慢慢喝着。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凉丝丝的。
"长官。"副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清单。"政府军的武器装备，AK-47步枪五百多支，DShK重机枪十二挺，RPG七七八八，迫击炮六门，各种弹药补给有十几吨吨。"
李翊接过清单看了一眼，签了字，"转交给米苏拉塔旅，正好他们招募了一批新兵，可以补充一下。"
"是。"
副官转身离开，李翊站在矮墙后面，目光落在南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沙漠上。
他的卫星电话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马斯克打来的。
"李翊，伤亡情况怎么样？"
"阵亡十八人，伤五十五人。"李翊的声音很平静，"政府军东线被打退了，暂时没有进攻的迹象。不过他们的主力还在，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塞卜哈援军已到，一个机械化步兵营，配备坦克和步战车，最快今晚就能抵达米苏拉塔。到那时候，东线的防御就交给他们，你的人撤回机场休整。"
李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荒漠，说道："知道了。"
"长官。"尤尼斯从人群里挤出来，浑身都是灰尘和血污，左臂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绷带。
"你受伤了？"
"擦破了一点皮，没事。"尤尼斯的眼睛亮亮的，"长官，我们打赢了，对吗？"
李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胜利的喜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的那种感觉。
"打赢了。"李翊的声音很轻，"只是战争还长着呢，所以要让自己赶快强大起来才行。。"
尤尼斯兴奋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长官。"
他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不是李翊他们及时出手，昨晚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好说。